一路无话。
明嘉懿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径直走向电梯,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在寂静的酒店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急促。
马嘉祺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道无法摆脱的阴影。
进入奢华的套房,明嘉懿看也没看马嘉祺一眼,直接将手包扔在沙发上,径直走进了浴室。
她需要空间,需要水流,需要洗去今晚这一身的狼狈、惊吓和……那让她心烦意乱的陌生情绪。
“哗啦——”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氤氲的热气弥漫开来,却无法驱散她心头的混乱。
她闭上眼,任由水流滑过脸颊、身体,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马嘉祺疯狂的眼神、卑微的质问、以及那个让她无所适从的拥抱。
还有她自己那丢人的沉默和……落荒而逃。
她用力揉搓着泡沫,仿佛想将某种烙印从皮肤上擦掉。
卸去精致的妆容,镜子里映出一张略显苍白、带着湿气的素颜。
那双总是盛满算计或讥诮的眼睛,此刻却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厌恶的迷茫和脆弱。
明嘉懿“不能这样……”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语,试图重新武装起来
明嘉懿“明嘉懿,你不能被他唬住……”
当她终于裹着浴袍,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走出浴室时,发现马嘉祺就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
他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勾勒出他沉默而挺拔的侧影。
他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烟雾袅袅上升,让他深邃的目光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一直在看着她。从她进入浴室,到此刻出来。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明嘉懿的心脏不自觉地漏跳了一拍。
她强迫自己无视他,像是对空气视而不见一样,径直走向那张宽大的双人床。
她掀开被子,背对着他的方向躺下,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进被子里,只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动作看似决绝,但那微微僵硬的脊背和略显慌乱的、几乎是“倒”进被子里的动作,却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闭上眼,努力调整呼吸,试图营造出一种已经入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假象。但全身的感官却不由自主地放大,敏锐地捕捉着房间里另一个人的动静。
她听到他掐灭烟蒂的细微声响。
听到他起身,脚步声走向浴室。
听到浴室里传来的、压抑的水流声。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明嘉懿感觉自己像躺在砧板上,等待着未知的审判。
终于,浴室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靠近床边。
明嘉懿的身体瞬间绷紧,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她感觉到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他撩起了被子的一角,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然后,躺了下来。
没有靠近,没有触碰,甚至中间还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
但是,他身上刚刚洗漱过的、带着清爽皂角味的淡淡气息,混合着他本身那种沉稳的男性气息,还是不可避免地弥漫了过来,侵占了她周围的空气。
一切都那么熟悉。
就像过去无数个隐秘的夜晚,在他们那栋“爱巢”里一样。
他总是在她身边躺下,有时会从背后拥住她,有时就像现在这样,保持着克制的距离,但存在感却无比强烈。
以往,明嘉懿对此要么是享受这种感觉,要么是冷漠地背对着他,心里盘算着别的事情。
但此刻,这种熟悉的场景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慌意乱。
她一动不动,僵硬地维持着背对他的姿势,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质问?为什么不强迫?就这样躺在她身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种沉默的、近乎纵容的陪伴,比任何激烈的冲突都更让她难以招架。
它像是在无声地宣告:无论你如何逃避,如何伪装,我就在这里。
你甩不掉我,也……无需害怕我。
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中间隔着无形的鸿沟,又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紧紧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