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他简直是个……学习机器！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读书，一直读到深夜。除了必要的吃饭睡觉（我怀疑他睡觉都在默背《资治通鉴》），就是看书、写字、听太傅讲课。生活规律得像上了发条的钟表，毫无乐趣可言。
而我这个伴读，名义上是“辅佐”，实际工作内容包括但不限于：磨墨（要磨到“浓淡适中，光泽内敛”的程度）、铺纸（不能有一丝褶皱）、整理书卷（必须按经史子集和年代顺序排列）、以及在他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本他指定的书（不能拿错，否则他会用那种“你是智障吗”的眼神看你三秒钟，那三秒堪比三十年）。
这工作枯燥得让我怀念起被二姐追着跑的日子。至少那时候我还能动一动，现在我感觉自己像个高级点的人形自动取书机兼墨锭粉碎器。
最可怕的是，太子殿下他……他不说话！
除了必要的指令（“墨”、“纸”、“《左传》”），他可以一整天不发出任何声音。
整个东宫就像个大号坟墓，只有翻书页的沙沙声和我的心跳声（偶尔还有我肚子饿的咕咕声）。
我试图找点话题，改善一下这死寂的氛围。
比如，某天窗外飞过一只羽毛特别鲜艳的鸟，我忍不住小声惊叹：“殿下您看，那鸟真漂亮！”
太子殿下眼皮都没抬，淡淡地说：“《本草纲目》有载，此鸟名‘虹雉’，羽毛虽艳，其肉酸涩，不可食。专心磨墨。”
我：“……是。”
又比如，我看到他写的一个字特别工整，想拍个马屁：“殿下，您的字写得真好！”
他笔尖一顿，瞥了我一眼：“结构松散，笔力不足，火候差得远。去，把《兰亭集序》临摹三遍，仔细体会。”
我：“？？？”
但我敢怒不敢言，只好含泪去临帖。
我算是明白了，这位太子殿下，就是个卷王中的卷王，人形自走学习AI。在他身边，我感觉自己多余的每一口呼吸都是在浪费他汲取知识的时间。
直到那天，一场意外的冲突，让我见识到了这位“安静”太子的另一面。
那天，菜不困和铁柱不知怎么摸到了东宫附近，大概是想找我炫耀他们新学的“篮球刀马合体技”。
两人在宫墙外闹出的动静有点大，嘻嘻哈哈的，还夹杂着“刀马嘿”和“只因你太美”的喊声。
我正在书房外间兢兢业业地磨墨，听到声音，心里一咯噔。果然，太子殿下翻书的手停住了，眉头微微蹙起。
他放下书，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菜不困和铁柱看到窗口出现一个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的小男孩，愣了一下。
菜不困大概是想展现一下他的“社交牛逼症”，嬉皮笑脸地喊道：“哟，你就是太子啊？出来玩啊！一个人闷屋里多没劲！看我新练的胯下运球！”说着就开始虚空运球。
铁柱也扎起马步：“刀马！保护太子！……不对，刀马！邀请太子！”
太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看了足足有十秒钟。那眼神，像是在看两只在汤碗里游泳的苍蝇。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孤竟不知，这皇宫内院，何时成了市井街巷，任由尔等在此喧哗嬉闹，成何体统。”
菜不困和铁柱被这冷冰冰的语气和内容镇住了，动作僵在原地。
太子继续道，语速平稳，却字字如刀：“菜不困，你父乃是礼部侍郎，掌天下礼仪祭享。若他知晓其子在东宫禁地，行此等粗野之举，不知作何感想？还有你，铁柱，你祖父以军功立身，最重军纪。若他知道孙儿在此‘刀马’，怕是棺材板都按不住了吧？”
菜不困和铁柱的脸瞬间白了。他们或许脑子不太灵光，但家族背景和利害关系还是懂的。
太子轻轻敲了敲窗棂，唤来侍卫，语气依旧平淡：“将这两位‘活泼’的公子，‘请’出东宫范围。另外，去告诉他们府上的管事，好好约束自家子弟，若再让孤看到他们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惊扰了圣驾或是冲撞了哪位娘娘，后果自负。”
侍卫领命，上前“客气”地将已经吓傻的两人带走了。
太子关上窗户，转过身，看到我张着嘴，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戏谑？
“怎么？”他问，“很意外？”
我合上嘴，猛点头。
他拿起书，重新坐回案后，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对付蠢人，就要用他们听得懂，并且害怕的语言。跟他们讲道理，是对牛弹琴。”
我：“……”殿下，您这语言是不是有点过于犀利了？直接人身攻击加家族威胁啊！
但不得不承认，效果拔群。
从那以后，我对这位太子殿下有了新的认识。他不是单纯的社恐或书呆子。
他那份超越年龄的平静下，藏着的是洞察人心的锐利和……嗯，相当不错的毒舌功底。
他只是懒得把精力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上。
这东宫，似乎比想象中还要深不可测。
而我这份“安静”的伴读工作，恐怕也没那么简单。毕竟，能让皇后娘娘在群魔乱舞中一眼选中来“辅佐”太子的，真的会只是个普通的“烂泥”吗？
我看着太子殿下低头看书的侧影，心里第一次对这个离谱的世界，产生了一丝真正的好奇。当然，更多的是对如何在这位大佬手下安全摸鱼（并保住我那点可怜月钱）的深深忧虑。
唉，前途无“亮”，唯有……继续磨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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