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悄然浸染着教学楼的玻璃幕墙,将整座校园笼罩在一片静谧而诗意的微光之中。林荫道上,梧桐叶在晚风中簌簌低语,远处的操场上传来隐约的球鞋摩擦声,夹杂着少年清亮的呼喊,在黄昏的空气里轻轻回荡。砚辞的目光掠过公告栏上张贴的月考排名,定定地看了几秒。
“会长,你在这啊!找你半天了都。”少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拿着调查报告,应该是学生会的。砚辞侧过头看他:“有事?”
逾白:“给你,调查报告。”说完便把手中的调查报告递给他。砚辞伸手接过,那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捻过纸张,动作轻柔而优雅。他微微低头,修长的手指抵在那页纸上,原本平和的目光,此刻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层层荡开,却不是温柔的波纹,而是惊涛骇浪般的难以置信:“屿安,翘课二十三次,一星期?”
逾白:“哦,这个屿安啊,是西楼的,听别人说是什么西道主,反正是那栋楼老大。”
砚辞:“西楼老大,打老师那个?”砚辞边说边往教学楼方向走,逾白迈着步子跟上。
“你怎么知道?”
砚辞:“你猜。”
逾白停下脚步,在心里默默吐槽:我去,他怎么这样!吐槽完又默默跟上。
(早上8:00)北榆一中(西楼)
屿安小弟:“老大,今天还翘课吗?”
屿安:“翘啊,为什么不翘?我还没创新高呢,还差……”
洛寒:“七次。”洛寒来之前,屿安还靠在门框上,嘴里含着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现在人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又对着他说了这么一句,被吓得站直了身体,本来就害怕突然搞惊吓,现在更生气了:“你他妈脑子有病啊,欠揍?”班上的人被他这么一声怒吼吓得屏住了呼吸,谁都不敢说话。传说学校有句话说:“东楼不惹西楼,西楼不惹屿安”,可偏偏洛寒是他发小,除了他,恐怕没有人敢惹他了,连老师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
洛寒:“这么胆小,兄弟该练胆了——啊!”还没说完,就被屿安狠狠踹了一脚,然后被人拽走了。
洛寒:“哎哎哎,开玩笑开玩笑!”
屿安:“胆肥了,信不信老子踹死你!”这句话没开玩笑,因为刚刚踹得他真的很疼。
洛寒:“别了,不用了,留着下回吧……现在去哪?”
屿安右手搭在他肩上,左手拿着糖,两人并排走出去。
屿安:“翘课!”
两人没走一会就到了校门口附近。这次跟之前不一样,多了一群人——不对,是多了一群学生会的,他们像是在守株待兔似的,连校门口都站着人。
洛寒:“光明正大的?”
屿安停下,往校门方向望去,一眼便看到了手里拿着记录表、站得笔直的砚辞。他正低下头写着手中的表格,旁边有个迟到的女孩,长得很乖,可砚辞一点情面也不给。
屿安指了指校门口那些人:“那谁啊?”
洛寒:“谁啊?”洛寒顺着他的手望过去,可砚辞被七八个人围在一起,根本看不清。
屿安:“就那!”他又指了指那堆人,“就那,高的那个!”
洛寒:“那谁啊?你认识吗?”
一片寂静后——
洛寒被踹了一脚,屿安对着洛寒翻了个白眼:“你有病啊,我要是知道我还问你干嘛?我真服了!”
屿安再次转头向砚辞方向看去,这次刚好对上了砚辞的视线。尴尬对视了几秒后,
砚辞:“哪班的?叫什么名字?”说完便朝他们方向走去。屿安刚想转身,就见那学生会的人从四面八方把他俩围住。现在跑不掉了,可屿安是谁?根本不在怕的:“你大爷!”
洛寒打了个寒战,小声在他耳边低语:“兄弟,学生会会长,东楼老大,谁都不敢惹。传说西楼不惹东楼,东楼不惹砚辞,还是算了吧!”
屿安双手插兜,给人一种桀骜不驯的感觉。校服随意套在身上,冷白皮,高鼻梁,183的身高站在那气势都很强。但这些人却不怕,有会长在,还怕啥?
屿安:“那又怎样?”
砚辞从边上穿过,走到屿安面前:“名字,班级?”
屿安:“屿安,高三(8)班。”本以为听到名字后对方会怕他,之前都是报了名字后让他直接走的。可这次不一样——当东道主遇到西道主,会发生什么?
逾白听了这名字打了个寒战,又想到西楼屿安把老师打进ICU,走到砚辞身旁,用砚辞能听到的声音说:“会长,还是算了吧,传说东楼不惹西楼,西楼不惹屿安!”
可砚辞根本不在怕的,依旧写着表:“屿安,翘课二十三次,二十四次,你干脆回家得了,记过一次,回去上课!”
屿安皱了皱眉:“你听不懂人话?西楼,屿安,你大爷!”最后三个字咬得很重。
砚辞停下笔,抬头看他,眼神狠厉:“我大爷?早!死!了!”
砚辞的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划过屿安的脸庞,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见过无数刺头,处理过各种校园纷争,但眼前这个少年,仿佛是一团无法用常规逻辑解读的乱码。屿安的档案在学生会的系统里红得刺眼,二十三次旷课,打架斗殴,甚至有老师因此受伤的记录,这些冰冷的数据拼凑出一个典型的“问题学生”画像。然而,当砚辞真正站到他面前时,却从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近乎纯粹的、未被驯服的野性。那不是单纯的恶意,更像是一种对规则的本能反抗和对无聊世界的挑衅。砚辞的指尖微微用力,几乎要将记录表的纸张捏皱,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挑战感——这不仅仅是对学生会权威的挑衅,更像是对他个人判断力的一次无声嘲弄。
屿安也在打量着砚辞。他听过太多关于这位“东楼老大”的传说,一个把校规校纪奉为圭臬、不近人情的优等生。他本以为会看到一张刻板、严肃甚至带着几分伪善的脸,可砚辞的出现却打破了他所有的预设。对方很高,身形挺拔,校服穿得一丝不苟,却并不显得呆板,反而透着一股清冷的禁欲感。尤其是那双手,修长、白皙,此刻正握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屿安的视线在那双手上停留了一瞬,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烦躁。那双手,仿佛是用来弹钢琴、写书法,或者签署重要文件的,而不是用来记录他这种“不良少年”的劣迹。他讨厌这种感觉,仿佛自己成了一件被审视的物品,所有的张狂和不羁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都显得有些可笑。
当屿安报出名字和班级时,他习惯性地等待着对方的退缩或犹豫。以往的经验告诉他,只要亮出“屿安”这块招牌,大多数人会选择避让。但砚辞没有。他只是平静地在表格上写下“高三(8)班”,动作流畅得仿佛只是在记录一次普通的迟到,而不是面对一个“西楼霸主”。这种无视,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让屿安感到冒火。他感到一种被轻视的屈辱,仿佛他所有的张扬和反抗,在对方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般的闹剧。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试图用这种物理上的声响来打破两人之间令人窒息的沉默。
砚辞能清晰地感知到屿安身上散发出的敌意,那是一种带着体温的、躁动的能量,与他周围惯常的冷静氛围格格不入。他抬起头,迎上屿安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他看到屿安眼底的怒火,也看到了那怒火之下一闪而过的错愕。他知道,自己打破了对方的预期。这种打破,既是对他权威的维护,也是一种隐秘的试探。他想知道,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西楼老大”,在绝对的规则和毫不动摇的立场面前,究竟会如何反应。
屿安的挑衅接踵而至,“你大爷”三个字,是他惯用的、粗鲁却有效的防御武器。他想用这种市井的粗话,来激怒这个看起来高高在上的学生会长,试图在他完美的面具上划开一道口子。然而,砚辞的反击却出乎意料地冷静且精准,“我大爷?早!死!了!”那三个字,一字一顿,像冰锥一样刺入屿安的耳膜。屿安愣住了,他没想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这句看似粗鲁的回击,背后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寒意和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过往。那一瞬间,屿安感到自己像是一个在耍宝的小丑,而砚辞,是那个看透了一切、却选择用最冷漠的方式回应的旁观者。
……
屿安:“行,小爷今天心情好,不跟‘狗’斗,赶紧让开!”
说罢便要推开面前这个,还没碰到,就听砚辞平淡地说:“按住。”
随即围住他们的人一拥而上,屿安猛地推开身旁的人,冲到校门口,双手撑着栏杆,双脚用力一蹬,随着身体的翻转,他成功地翻出了校门。一套动作下来,惊呆了在场所有人。
屿安冲着砚辞笑了下,那笑容里藏着未熄的火苗与一丝玩味:“砚辞是吧,记住你了。”本来一句没有恶意的话,硬生生被这群人听出了不善,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砚辞。
砚辞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着校外那个身影。屿安的那句“记住你了”,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起了一圈圈涟漪。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生活将不再平静。这个名为屿安的少年,就像一团无法预测的野火,注定要烧乱他精心构建的秩序。而他,作为学生会会长,作为“东楼老大”,必须去面对这场火焰,无论是扑灭它,还是……被它灼伤。
“看我干嘛?再不追,人都没影了!”砚辞收回目光,指着洛寒跑开的方向,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大家才反应过来去追,那人刚才趁他们没注意到的时候往反方向跑了。
洛寒边跑边喊:“安狗!你不讲武德,丢下我自己跑了,还是人吗!”
砚辞心想:安狗?原来西道主也会被这么称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