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留下的只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凛冽寒意。
据点“有序区域”内,瓷和法相对而立,凝重的气氛几乎冻结了区域外法阵光芒的流淌声。
“接触……”法轻声重复着这个词,指尖在琴弦上悬停,“风险等级未知。
对方刚才的规则逸散,强度至少是那些变异守护者的数倍,且性质……更加纯粹和诡异。”
瓷点了点头,脸色因为精神力消耗和紧张而略显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必须判断威胁。如果那个‘东西’是敌对的、活跃的,且对我们或据点存在潜在威胁,我们必须提前准备应对方案。
如果……它只是某种无害(或至少暂时无害)的规则残留,或者……存在交流的可能……”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一个强大的、可能携带着副本秘密的“个体”,价值难以估量。
“如何‘接触’?”法问道,“直接靠近?精神试探?还是……‘投石问路’?”
“用‘它’熟悉的‘语言’。”瓷看向脚下缓缓蠕动的暗红法阵线条,又看向能量支流中流淌的“规则增幅/信号中继”能量,“那个波动是通过支流传导过来的,说明‘它’与这个法阵,至少与这条支流,存在某种联系。
我们可以尝试……向支流中,注入一段极其微弱、但带有明确‘问候’或‘探测’意向的规则信息,模拟法阵本身的某种‘自检信号’或‘低优先级查询’。”
这个计划极为冒险。
伪造信号一旦被识破,可能激怒对方;即使未被识破,也可能被对方视为“噪音”而忽略,或者引发不可预知的反应。
“需要我的音律来‘调频’和‘伪装’。”法立刻明白了瓷的意图,“你想让我将一段特定的‘信息’(比如,简单的规则结构探测请求),融入到与支流当前频率高度一致的音律波动中,然后由你通过核心和连接‘根须’,将其注入支流,导向B点?”
“对。”瓷确认,“强度要极低,信息要模糊且非攻击性。目标是‘听到’回音,而不是‘敲门’。”
两人不再犹豫。时间宝贵,勘探队那边情况不明,他们必须尽快做出判断。
法闭上双眼,水晶小提琴抵在颈侧,琴弓以一种极其稳定、近乎禅定的姿态开始移动。
没有激越的乐章,只有一段极其低沉、平缓、如同深海鲸歌般悠长的单音持续奏响。
这音调在法的精确控制下,其规则频率开始与能量支流中流淌的“增幅/中继”波动产生极其细微的同步、共鸣。
同时,法将自己想要传递的“信息”——一段极其简化的、不包含任何恶意或索取意图的、仅仅是“对特定规则结构存在表示‘感知’并请求‘状态反馈’”的规则代码片段——小心翼翼地“编织”进这同步的音律之中。
整个过程对法的操控精度要求极高,如同在湍急的河流表面,用最细的笔尖写下清晰的字迹。
“准备好了。”法低语,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瓷早已将精神力调整到最敏锐的状态。
他控制着规则协调核心,小心翼翼地“敞开”了连接法阵凹槽的那道“根须”上一个极其微小的“端口”。
然后,引导着法那承载着特殊信息的同步音律波动,如同引导一滴水汇入小溪,极其轻柔地注入了能量支流。
混合着探测信息的音律波动,顺着支流的流向,悄无声息地向着上游B点方向漂去。
瓷的全部心神都附着在这股波动上,如同最敏锐的传感器,捕捉着任何一丝反馈。
法则维持着音律的稳定输出,同时用另一部分心神监控着区域屏障和周围环境的任何异动。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注入的波动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支流依旧平稳流淌,B点方向一片寂静。
就在瓷几乎要以为这次试探失败,或者那波动已经被当作无害噪音忽略时——
一股冰冷、粘稠、仿佛凝固的血液突然解冻般的规则“回响”,顺着支流,逆流而下,猛地冲击回来!
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带着强烈“存在感”和“困惑”意味的“反向扫描”!
这股回响冰冷刺骨,其中混杂着铁锈、尘埃、陈年电路板烧焦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细碎金属片摩擦的“噪音”。
它粗暴地扫过瓷附着在波动上的感知,瞬间让他如坠冰窖,意识都为之冻结了一瞬!
更恐怖的是,这冰冷回响中,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仿佛电子合成音般的、断断续续的“意念碎片”:
“……信……号?……非……标准……协议……识……别……失败……状态……报告……残缺……请求……指令……或……清除……?”
这“意念”混乱、断续,充满逻辑矛盾,仿佛一个故障严重的古老AI,或者一个意识破碎的残缺灵魂,在试图理解外来的信息,并基于其混乱的底层逻辑做出反应!
“有回应!”瓷强忍着意识被冻结的不适,低喝道,“但状态极不稳定!逻辑混乱!可能具有攻击性!”
法的琴音骤然一变,从平缓的探测转为急促、尖锐的警报音调!【死亡音律·警鸣】!音波在区域内震荡,试图驱散那顺着感知反噬而来的冰冷寒意和精神冲击,同时向外发出强烈的“此地危险,非请勿入”的规则警示!
那冰冷的回响似乎被法的警报音调刺激到了,变得更加不稳定,甚至带上了一丝被“冒犯”的愤怒。
支流的能量开始出现不正常的紊乱,B点方向传来的规则压迫感陡然增强!
“它在‘苏醒’!或者至少……活跃度在提升!”法急促道,“我们的试探……可能弄巧成拙了!”
“不完全是坏事!”瓷咬着牙,一边抵抗着精神冲击,一边快速分析着刚才捕捉到的“意念碎片”,“‘非标准协议识别失败’……‘状态报告残缺’……‘请求指令或清除’……这说明,它可能曾经是这座塔或法阵的某个‘控制单元’或‘守卫程序’,但现在因为某种原因(损坏、污染、脱离主控)而陷入了故障和混乱状态!
它对标准协议有反应,但无法识别我们伪造的信号,因此逻辑陷入了矛盾——既可能将我们当作需要‘清除’的‘异常’,也可能在等待‘有效指令’!”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给它下个‘待机’指令?还是告诉它我们是‘新管理员’?”美不在这里,不然肯定会这么吐槽。
瓷的大脑飞速运转。直接下达指令风险极高,他们根本不知道正确的指令格式和权限密码。
继续刺激它,很可能引发全面攻击。立刻切断联系撤离?但那可能会让它将据点标记为“异常源头”而主动搜寻攻击。
“尝试……‘安抚’和‘误导’!”瓷做出决断,“法!用你的音律,模拟法阵‘维持现状’、‘能量稳定’、‘低功耗运行’之类的‘基础维护指令’的规则波动特征!不需要真正传达具体指令,只需要让我们的波动‘听起来’像是法阵本身发出的、无害的、维持性的信号!我来加强核心与支流的连接稳定性,让我们的‘据点’在它的感知中,更像是一个法阵正常的‘附属能量节点’!”
“明白!”法立刻改变琴音。尖锐的警报声减弱,转为一段更加低沉、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催眠”意味的旋律,音律的规则频率开始模仿法阵能量流动中那些代表“平稳”、“循环”、“惰性”的部分特征。【虚渊织梦者·沉眠低语】
瓷则引导规则协调核心,更加“紧密”地贴合凹槽,让核心散发的协调与净化波动,更自然地融入支流的能量中,同时稍微“收缩”了一下据点“有序区域”的范围和能量辐射,使其显得更加“不起眼”和“人畜无害”。
他们的策略,是伪装成法阵背景噪音的一部分,让那个混乱的“控制单元”因为无法明确识别威胁,又接收到看似“正常”的维持信号,而暂时陷入逻辑死循环,或者至少延迟其做出攻击决定的时间。
冰冷的回响在支流中继续翻腾、扫描,似乎对法模拟的“沉眠低语”产生了一丝困惑和迟疑。
那种被“冒犯”的愤怒感有所减弱,但混乱和矛盾感依旧强烈。
它似乎在努力“分析”这些混杂的信号,但破损的逻辑让它难以做出清晰的判断。
B点方向传来的规则压迫感,在缓慢增强与轻微减弱之间摇摆不定,如同一个沉睡巨兽不均匀的呼吸。
时间在紧张的对峙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瓷和法全力维持着伪装,精神力和能量都在持续消耗。他们不知道这种脆弱的平衡能维持多久。
就在两人感到越来越吃力时——
据点外,通往勘探队方向的紧急通道,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俄那冰冷而熟悉的低喝:“撤!”
紧接着,美和英有些狼狈的身影率先冲了进来,美一边跑一边回头开枪,紫黑色的能量弹在通道内炸开,延缓着什么。
英脸色发白,手中握着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淡金色纯净光芒的结晶——正是他们寻找的高纯度规则结晶!但结晶表面似乎沾染了一丝不祥的暗红气息。
俄殿后,冰霜魔斧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刮擦声和一路冰晶,他肩膀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流出的血液竟然带着一丝金属光泽和暗红污染,但他神色不变,眼神冷厉如刀。
“关门!”俄冲进区域,反手一挥,极寒的冻气瞬间将通道入口冻结、封闭,形成一道厚厚的冰墙!冰墙刚形成,外面就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无数细碎金属爪牙刮擦和尖锐嘶鸣的声音!
“外面……是什么鬼东西?”美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金属蜂群……不,更像是‘活化规则结晶虫’!”英语速飞快,带着后怕,“那些东西占据着储藏间,数量成千上万,单个不强,但聚在一起规则侵蚀性极强,还能互相融合成更大的个体!我们刚拿到结晶就被发现了,差点被耗死在里面!”
他们成功了,带回了关键的高纯度结晶,但也引来了新的、难缠的敌人。
而就在冰墙封堵入口,外面的刮擦嘶鸣声不绝于耳时——
能量支流中,那原本摇摆不定的冰冷回响,似乎被外面突然爆发的战斗能量波动和俄身上那带着污染气息的伤口所刺激,猛地一滞,然后……
变得更加冰冷、清晰,并且……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兴趣”和……“锁定感”!
“糟了!”瓷和法同时变色!
那个旧控制室里的混乱“控制单元”,似乎被据点外突然爆发的战斗、新出现的强大个体(俄)、以及那带着法阵污染气息的伤口……给彻底“吸引”了!
它似乎暂时“忽略”了瓷和法的伪装,将全部的“注意力”,投向了刚刚回归、带着“外来能量”(高纯度结晶)和“法阵污染伤口”(俄)的勘探队三人!
冰冷的回响不再仅仅是顺着支流蔓延,而是开始尝试沿着更直接的规则路径,如同无形的触须,穿透区域屏障(虽然被削弱),直接“探”向俄、美、英,尤其是俄肩上的伤口和英手中的淡金色结晶!
“它……被吸引过来了!”法急促道,琴音再次转为尖锐的预警。
俄瞬间感应到了那冰冷的“注视”,猛地转头,冰蓝色的瞳孔锐利地扫向B点方向,手中魔斧寒意暴涨!美和英也立刻进入战斗状态,警惕地看向支流方向。
五个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归来,据点外有“活化结晶虫”围攻,据点内又有一个强大未知的混乱“控制单元”将注意力投了过来!
腹背受敌,内外交困!
瓷的大脑飞速运转。俄的伤口和结晶吸引了那个“控制单元”,这既是危机,也可能……是转机?那个混乱的存在,似乎对“法阵污染”和“高纯度规则能量”都有反应……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看向英手中那块沾染了一丝暗红污染的淡金色结晶,又看了看俄肩上的伤口,最后看向能量支流中那越来越清晰的冰冷“锁定感”。
“诸位,”瓷的声音在凝重的气氛中响起,带着一丝决绝的意味,“我们或许……可以试着,跟这位‘邻居’,做一笔‘交易’。”
“用这块‘赃物’(结晶)和一点‘小麻烦’(俄伤口的污染),换它……暂时别来找我们麻烦,甚至……帮我们处理一下门外的‘客人’?”
所有人,包括一贯冷静的英,都愕然地看向瓷。
跟这个混乱、强大、逻辑不清的未知存在……做交易?!
这想法,比直接开战,听起来还要疯狂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