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回来以后,苏晓的生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回了原来的轨迹。日子如流水般滑过,一切看似与从前无异,可她的心底却像少了些什么,空荡荡的,连自己都难以察觉那细微却深刻的失落感。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她照常上班、下班,周末和周晴逛街吃饭,偶尔相亲——在父母的逼迫下。
但没有一个能成。不是对方不满意她,就是她看不上对方。
“晓晓,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妈妈急了,“你都二十八了,再不找就真的嫁不出去了!”
“妈,我不急。”苏晓总是这样回答。
其实她自己知道,她不是不急,她是放不下。
放不下那个在江边说“我喜欢你”的林晨,放不下那个在深夜给她送早餐的林晨,放不下十五岁时那个帮她修自行车的少年。
她打开林晨给她的那个盒子。
里面是一条很细的银链子,吊坠是一片梧桐叶,叶子上刻着一行小字:
“只有世界颠倒,你才会爱上我。”
苏晓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知道这句话,出自武汉大学三行情书第一名。她也知道它的下一句:“意思是只有世界颠倒你才会爱上我。”
林晨想告诉她什么?
是只有世界颠倒,她才会爱上他?
还是只有世界颠倒,他才有资格爱她?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条链子,她戴上了,就再也没摘下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晓和林晨偶尔会联系。大多是微信上简单的问候,节日时的祝福,生日的“生日快乐”。
客气而疏离,像最普通的老同学。
苏晓从周晴那里得知,林晨的公司发展得不错,在外地买了第二套房,妈妈的身体也好转了许多。
“他问起过你。”周晴说,“问我你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交男朋友。”
“你怎么说?”
“我说没有,你还单着。”周晴看着她,“晓晓,你真的不后悔吗?”
苏晓没有说话。
后悔吗?也许吧。在无数个深夜里,她会想起林晨,想起那个如果。
如果当年她没有拒绝他,如果她勇敢一点,如果她愿意相信一次……
但人生没有如果。
2019年秋天,苏晓二十九岁生日那天,收到了林晨的微信。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片梧桐树林,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背对着镜头,仰头看着天空。
苏晓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回复:“很美的梧桐。”
林晨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再后来,林晨的朋友圈更新得越来越少。偶尔更新,也是一些工作相关的内容,或者风景照。
苏晓从他的朋友圈里,拼凑出他的生活:他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风景,但身边始终没有别人。
2020年春天,疫情爆发。作为护士,苏晓第一时间报名去了抗疫一线。
那段时间,她忙得昏天暗地,每天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戴着口罩和护目镜,在病房里一待就是十几个小时。
累,是真的累。怕,也是真的怕。
但每当她累得快要撑不住时,她就会摸摸脖子上的梧桐叶吊坠,想起林晨,想起他说“你要好好的”。
有一天,她刚换班出来,打开手机,看到林晨发来的消息:
“看到新闻,你们医院是定点医院。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苏晓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回复:“我会的。你也是,上海疫情也严重,少出门。”
“嗯。我给你寄了些口罩和防护用品,应该快到了。”
“谢谢。”
“不用谢。苏晓,一定要平安。”
“你也是。”
那是疫情最严重的时候,他们之间最频繁的联系。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简单的问候,却让苏晓觉得格外温暖。
她知道,在遥远的远方,有一个人在担心她。
这就够了。
疫情结束后,苏晓因为表现突出,被提拔为护士长。工作更忙了,责任也更重了。
她依然单身,依然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林晨,但不再像以前那样难过。
有些人,有些感情,放在心里就好。
2021年,苏晓三十岁。
生日那天,她收到了林晨的礼物——一套精装版的《小王子》,扉页上写着:
“给永远的小王子。愿你找到你的玫瑰,也愿你永远保持初心。”
没有落款,但苏晓知道是他。
她翻开书,看到里面夹着一张书签,书签上印着一首诗:
“螃蟹在剥我的壳,笔记本在写我。
漫天的我落在枫叶上雪花上。
而你在想我。”
苏晓看着那首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百度,搜索这首诗。
她知道了它的出处,知道了它的解读,知道了那两种截然不同的理解:
一、螃蟹不可能在剥我的壳,笔记本也不可能在写我,我不可能落在枫叶上雪花上,而你不可能在想我。
二、是我在剥螃蟹的壳,是我在写笔记本,是漫天的枫叶雪花落在我身上,而我在想你。
苏晓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书页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给林晨发消息:“诗我收到了,很美。谢谢。”
林晨回复:“你喜欢就好。”
苏晓想问,你想表达的是第一种意思,还是第二种?
但她最终没有问出口。
有些话,不问,比问了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