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一个看似平常的下午。父亲出差未归,林阿姨约了朋友去做美容。家里只剩下程畅和陈子洋。程畅在房间里假装看书,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隔壁房间的动静。当听到陈子洋接了个电话,低声说了句“我马上过去”并传来关门声后,程畅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冲到窗边,看着陈子洋的身影匆匆走出院门,消失在街角。机会来了!
程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出房间,客厅里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走到陈子洋的房门前,轻轻拧动门把手——没锁。他闪身进去,迅速反手关上门。
陈子洋的房间和他的人一样,整洁得近乎刻板。书桌一尘不染,书本按大小排列得整整齐齐,床铺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陈子洋的清爽气息。程畅的目光如同探针,快速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书桌抽屉?床头柜?衣柜?哪里才可能藏着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首先拉开书桌抽屉。里面是码放整齐的文具、笔记本、几本竞赛习题册。他快速翻动,除了工整的笔记和演算,一无所获。床头柜里只有几本文学名著和一本《心理学导论》。衣柜里,衣服按季节和颜色分类悬挂,下方抽屉里是叠好的内衣袜子,同样干净得让人无从下手。
程畅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焦虑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难道他猜错了?难道陈子洋真的没有任何破绽?不,不可能!他一定把东西藏在了更隐蔽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方那排书架。大部分是教科书和参考资料,但最上层有几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书,书脊颜色暗淡。程畅搬过椅子踩上去,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本旧书抽出来。一本《机械原理》,一本《世界地图册》,还有一本硬壳封面的《唐诗宋词鉴赏》。他快速翻动前两本,里面夹着几张书签,但并无异常。当他拿起那本《唐诗宋词鉴赏》时,感觉书的分量似乎比想象中要沉一些。
他心头一跳,屏住呼吸,翻开硬壳封面。里面并非诗词,而是被挖空了一个长方形的凹槽!凹槽里,静静躺着一个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笔记本!
找到了!
程畅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他颤抖着手,正要拿出那个笔记本——
“你在找什么?”
冰冷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凌,毫无预兆地在门口响起!
程畅浑身剧震,猛地回头。陈子洋不知何时已经回来,悄无声息地站在敞开的房门口。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像两口幽深的寒潭,正冷冷地、一瞬不瞬地盯着程畅,以及他手中那本被挖空的书。
空气瞬间凝固了。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程畅。他下意识地将那本挖空的书藏到身后,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子洋缓缓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那轻微的“咔哒”落锁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如同惊雷。
“我问你,”陈子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在我的房间里,翻我的东西,你想找什么?”他平日刻意维持的清朗声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冰冷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寒霜。
程畅被他逼得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书桌边缘,退无可退。巨大的恐惧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倔强和愤怒。他猛地抬起头,迎上陈子洋冰冷的目光,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找你不可告人的秘密!找你和你那个‘林姨’混进程家到底想干什么!找你们说的‘钥匙’!找你们的‘计划’!”
“呵。”陈子洋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刺骨的嘲讽和一丝被冒犯的戾气。“偷听?跟踪?现在发展到入室搜查了?程畅,你的好奇心,真是旺盛得让人……厌烦。”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又轻又慢,却带着一种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意味。
“厌烦?”程畅被他这种居高临下、仿佛看蝼蚁般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连日来的恐惧、猜疑和愤怒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该厌烦的是我!你们这对骗子母子,处心积虑地混进我家,到底想干什么?!我爸珍藏的照片里那个女人是谁?林阿姨手腕上的胎记为什么和照片上不一样?!你半夜偷偷摸摸翻我家相册,去那种鬼地方见人,说的那些话……你们到底有什么阴谋?!”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手指几乎要戳到陈子洋的鼻尖。
陈子洋脸上的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彻底碎裂。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沉了下去,翻涌起程畅从未见过的、近乎暴戾的暗流。他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了程畅指向他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捏得程畅腕骨剧痛,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
“闭嘴!”陈子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狠厉,与他平日温顺的形象判若两人。他猛地将程畅狠狠掼在书桌上!书本和文具哗啦啦散落一地。
“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他俯视着被撞得头晕眼花的程畅,眼神凶狠得像要将他生吞活剥,“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被宠坏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你以为你看到的、听到的就是真相?愚蠢!”
程畅被撞得眼冒金星,手腕的剧痛和对方骤然爆发的、截然不同的强势让他惊骇莫名。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陈子洋用膝盖死死抵住胸口,动弹不得。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眼神锐利如刀,哪里还有半分“优等生”、“好哥哥”的影子?这分明是一头被激怒的、露出了獠牙的野兽!
“放开我!你这个骗子!”程畅嘶吼着,用尽力气反抗,手胡乱地挥舞推搡。
就在两人激烈扭打、身体重重撞在书架上时,一本厚厚的硬皮书被震落下来,“啪”地一声砸在地板上。书页散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如同秋日里最后一片落叶,从书页中飘然滑落,静静地躺在了两人脚边的地板上。
照片上是两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儿,并排躺在一起,闭着眼睛,睡得香甜。照片的背面,一行褪色的钢笔字迹清晰可见:
**程家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