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星图工作室,只剩下打印机运转的嗡嗡声。
苏漾趴在桌上,指尖还沾着墨水渍,面前的策划案上,工作人员安全预案的板块被填得满满当当,从场务的防滑鞋配置,到摄像组的高空作业保险细则,一条不落。她撑着发麻的胳膊站起身,看着窗外泛起的鱼肚白,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忘了定闹钟。
慌乱中抓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让她心脏骤停:七点五十五分。
姚译添的办公室在十五楼,她现在在三楼的策划区,就算是跑着去,也未必能赶在八点整敲开那扇门。
苏漾连外套都来不及穿,抓起策划案就往电梯口冲,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电梯迟迟不来,她咬咬牙,转身冲进了消防通道。
一层层楼梯往上跑,风灌进喉咙里,带着刺骨的凉意。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等她终于冲到十五楼,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时,墙上的电子钟刚巧跳到八点零一分。
姚译添已经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翻着一份文件,听见动静,抬眼扫了她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姚泽添八点零一分
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姚泽添苏漾,你迟到了一分钟
苏漾喘着气,把策划案递过去,脸颊因为奔跑而涨得通红
苏漾我……我写完太晚了,不小心睡着了……
姚泽添这不是理由
姚译添接过策划案,指尖划过纸页上工整的字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却没在脸上显露分毫
姚泽添我说过,迟到一分钟,罚你去道具组搬一天物料
苏漾的脸瞬间垮了下来。道具组的仓库在地下室,又闷又潮,堆满了录节目用的各种道具,大到仿真的城堡模型,小到成箱的气球彩带,搬一天下来,怕是连腰都直不起来。
她咬着下唇,心里的委屈又涌了上来,却不敢再像昨晚那样顶嘴。只能梗着脖子,硬邦邦地回了句
苏漾知道了
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姚译添低沉的嗓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提醒她
姚泽添安全预案写得不错,下次别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苏漾的脚步顿了顿,心里那点憋屈,忽然就少了几分。
她没回头,只是攥紧了拳头,快步走向电梯。
地下室的仓库果然如她所想的那般,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和胶水混合的味道。道具组的组长见了她,先是愣了愣,随即了然地笑了笑
“姚导让你来的?”
苏漾点点头,认命地挽起袖子。
搬道具的工作比她想象的还要累。先是几箱沉甸甸的矿泉水,要搬到一楼的演播厅;然后是十几个巨大的充气玩偶,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们拖到指定的位置。没过多久,她的额头上就布满了汗珠,手臂也开始发酸。
中午的时候,有人给她送来了一份盒饭。
是她喜欢的糖醋排骨和番茄炒蛋,连米饭的软硬程度,都刚好合她的口味。
送盒饭的是道具组的一个小实习生,挠着头笑
“是姚导让我给你送的,他说……怕你饿着肚子没力气干活”
苏漾拿着盒饭的手顿了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蹲在仓库的角落里,一口一口地吃着饭,糖醋排骨的酸甜味在嘴里散开,却没尝出多少滋味。
她想起昨晚姚译添接电话时放柔的语气,想起他刚才翻看策划案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认可,想起这份刚好合她口味的盒饭。
这些细节,像是一颗颗小石子,投进她心里那片名为“防备”的湖泊里,漾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可她很快就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姚译添只是看在她把策划案写好的份上,稍微体恤了一下下属而已。一定是这样。
她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对那个“暴君”心软。
下午的时候,仓库里来了几个帮忙的工作人员。组长说,是姚导特意调过来的,说是怕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苏漾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夕阳西下的时候,所有的道具都已经搬完归置好了。她累得腰酸背痛,几乎是瘫坐在地上,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太阳,忽然觉得,今天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带着几分冷硬的嗓音
姚泽添道具搬完了?
是姚译添
苏漾愣了愣,下意识地回
苏漾搬完了
姚泽添嗯
姚译添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说
姚泽添楼下等你,送你回家
苏漾猛地站起身,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她看着窗外的晚霞,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灰尘的衣服和鞋子,忽然觉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正在悄悄蔓延。
可她还是咬着牙,对着电话回了一句
苏漾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
说完,她不等姚译添回答,就匆匆挂了电话。
她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苏漾,你不能心软。
他是姚译添,是那个对你颐指气使、动不动就惩罚你的“暴君”。
你不能因为他一点点的好,就忘了自己的初衷。
你更不能,对他放下防备。
窗外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可苏漾的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