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仕骁的军靴碾过宴会厅猩红的地毯，踩碎的香槟杯碴发出刺耳的脆响，他铁钳般的大手攥着姚苎的手腕，指节泛白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将她往宴会厅外拖的力道狠戾，姚苎的身体被拽得踉跄，却依旧梗着脖子嘶吼，声音撕破了宴会厅里故作镇定的喧嚣：“内尔纳的相机里有你们的罪证！石原课长！瑞恩先生！是你们杀了他灭口！你们这群侵略者，这群披着人皮的魔鬼！”
她的嘶吼撞在水晶吊灯的棱角上碎成无数片，溅在每个宾客的脸上，原本交头接耳的宴会厅瞬间死寂，紧接着爆发出更汹涌的骚动，各国宾客的惊呼声、抽气声混在一起，有人想要起身离开，却被门口的宪兵用枪杆逼回座位，整个和平饭店的宴会厅，成了一座被封死的囚笼，笼中藏着滔天的阴谋和即将炸开的真相。
陈佳影端在手中的香槟杯微微晃动，琥珀色的酒液溅在她白皙的指尖，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可她的指尖却没有半分颤抖，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精准撞进石原阴鸷的眼眸里——那双眼眸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淬了冰的杀意和算计，像蛰伏在暗处的毒蛇，正盯着自己的猎物，那股寒意，比窦仕骁腰间上膛的枪杆更刺骨，更让人窒息。
她知道，姚苎的冲动，彻底撕开了和平饭店表面的平静，也把她和王大顶推到了悬崖边上。内尔纳的相机，是石原和瑞恩的催命符，更是她和王大顶手里唯一的筹码，一旦相机落入石原手中，不仅内尔纳白死，整个和平饭店里藏着的秘密，还有她和王大顶的性命，都会瞬间化为乌有。
石原的目光在姚苎身上停留了三秒，随即缓缓扫过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陈佳影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抬手对着窦仕骁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手势。陈佳影的心脏猛地一沉，她太熟悉这个手势了，那是石原下令搜捕、格杀勿论的信号，窦仕骁接收到指令的瞬间，攥着姚苎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拖着她往门外走的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不能等了。
陈佳影端着香槟杯，指尖在桌下快速敲了三下暗码——那是她和王大顶早就约定好的信号，代表着紧急情况，立刻脱身。做完这一切，她借着整理耳边碎发的动作，余光扫了一眼王大顶，对方正靠在吧台边，叼着一根烟，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却在看到她的手势后，眼底的嬉皮笑脸瞬间敛去，换成了一丝凝重。
王大顶叼着烟，抬脚就往陈佳影的方向走，路过瑞恩身边时，故意脚下一个趔趄，肩膀狠狠撞在瑞恩的胸口，嘴里的烟蒂顺势落下，烫在瑞恩的手背上，瑞恩猝不及防，发出一声闷哼，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碎成一地玻璃碴。“你眼瞎吗？”瑞恩捂着被烫红的手背，怒目圆睁，对着王大顶低吼，脸上的绅士面具彻底碎裂，露出狰狞的面目。
“抱歉抱歉，喝多了喝多了。”王大顶假意道歉，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玻璃，实则用身体挡住了石原和宪兵的视线，对着陈佳影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赶紧走。陈佳影借着这个机会，端着香槟杯，转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脚步不急不缓，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像个被这场突发状况吓到的普通富商太太，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石原的目光追着陈佳影的背影看了几秒，却被瑞恩的抱怨和身边宪兵的汇报打断，等他再想细看时，陈佳影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洗手间的拐角，他皱了皱眉，心里升起一丝疑虑，却也没多想，只当她是被姚苎的嘶吼吓到，想要找个地方平复情绪，当下便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姚苎身上，他要尽快撬开这个女人的嘴，找到内尔纳的相机，永绝后患。
洗手间的门被陈佳影反手锁上，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却不敢有半分松懈，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人跟来后，才转身走进隔间，锁上隔间的门。下一秒，洗手间的门被人推开，王大顶的身影闪了进来，同样反手锁门，动作干脆利落，和刚才那个醉醺醺的模样判若两人。
“姑奶奶，你搞什么鬼？那姚苎疯了不成？居然敢当众指认石原和瑞恩，这不是找死吗？”王大顶掐灭了手里的烟，靠在洗手台上，压低声音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焦躁，“现在好了，整个和平饭店都被封死了，我们想走都走不了。”
“她不是疯了，是被逼急了。”陈佳影靠在隔间的门板上，语速快得像淬了火，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内尔纳是她的朋友，她看着朋友被灭口，却无能为力，今天这场酒会，是她唯一的机会，她想赌一把，赌各国宾客的目光，能保住她的命，也能揭露石原和瑞恩的罪行。”
“可她这一赌，把我们也拖下水了！”王大顶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又赶紧压低，“石原是什么人？心狠手辣，他绝不会让姚苎活着，更不会让内尔纳的相机落在别人手里，他现在肯定已经下令，搜遍整个和平饭店了。”
“你说的没错，他刚才已经给窦仕骁使了指令，不出五分钟，窦仕骁就会带着宪兵，去内尔纳的房间搜捕。”陈佳影的目光冷冽，带着一丝决绝，“姚苎刚才喊出了相机，石原肯定知道，相机里藏着他们的罪证，内尔纳的房间，是他们第一个要搜的地方。”
“那我们怎么办？难不成眼睁睁看着他们把相机拿走？”王大顶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虽然混不吝，却也知道，这相机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当然不能。”陈佳影摇了摇头，从旗袍的袖口掏出一把小巧的银质钥匙，放在手心，“内尔纳生前，跟我提过一句，他的房间保险箱，密码是他的生日，钥匙在我这里，他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就让我把相机里的胶卷拿走，交给领事馆，揭露石原的阴谋。”
这是第九章埋下的伏笔，内尔纳在死前，早已察觉到自己身处险境，便将相机和胶卷的秘密告诉了陈佳影，将希望寄托在她身上，而这把钥匙，就是他留给陈佳影的信物，也是打开真相的关键。陈佳影一直把钥匙藏在袖口，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包括王大顶，直到此刻，生死关头，她才拿出这把钥匙。
王大顶看着陈佳影手心的钥匙，瞳孔骤然缩紧，脸上的焦躁瞬间被凝重取代：“你早知道？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有什么用？”陈佳影抬眼看向王大顶，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内尔纳千叮咛万嘱咐，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动相机，他怕节外生枝，可现在，姚苎把一切都挑明了，我们没有退路了，必须抢在石原和窦仕骁之前，拿到胶卷，藏好证据，否则，我们都得死。”
“那姚苎呢？她知道密码，窦仕骁的审讯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扛不住的，不出十分钟，她就会把密码吐出来，到时候，石原的人就会冲进内尔纳的房间，打开保险箱。”王大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他虽和姚苎素不相识，却见不得一个女人被窦仕骁折磨。
“她扛不住是必然的。”陈佳影的语气冰冷，没有半分感情，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我们能做的，只有在她吐口之前，拿到胶卷，藏好证据，至于她的命，只能听天由命了。和平饭店里，本就没有无辜者，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存而赌，她的赌局，只能由她自己收场。”
话虽如此，陈佳影的心里却也清楚，姚苎的勇气，让她心生敬佩，可在这乱世之中，敬佩换不来性命，只有活下去，才能谈报仇，才能谈揭露真相。她不再犹豫，将钥匙塞进旗袍领口，和内尔纳的照片放在一起，贴肉藏好，确保万无一失。
“走，去内尔纳的房间，从消防通道走，避开宪兵的视线。”陈佳影推开隔间的门，走到洗手台前，用冷水泼了泼脸，让自己保持清醒，“记住，我们是去取东西，不是去救人，一旦遇到宪兵，不要恋战，能躲就躲，能跑就跑，证据比什么都重要。”
“放心，老子心里有数。”王大顶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藏在袖口，“有老子在，没人能伤你一根头发。”
陈佳影看了一眼王大顶袖口的匕首，没有说话，只是打开洗手间的门，探出头，仔细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宴会厅的方向，依旧传来嘈杂的声音，窦仕骁已经带着姚苎离开了宴会厅，往审讯室的方向走，走廊里的宪兵不多，都被调去了宴会厅和各个出口，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猫着腰，从洗手间的拐角溜出来，贴着墙壁，快速往消防通道的方向走。走廊里的灯光昏暗，映着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像两道鬼魅的影子，脚下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在耳边清晰作响，沉重而急促。
消防通道的门被陈佳影轻轻推开，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吱呀声，两人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消防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映着楼梯的台阶，像一条通往地狱的路。两人没有停留，抬脚往楼上走，内尔纳的房间在八楼，而他们现在在三楼，还有五层的路要走。
楼梯间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走到六楼时，楼下突然传来了宪兵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朝着消防通道的方向走来。陈佳影和王大顶瞬间僵住，屏住呼吸，贴在冰冷的墙壁上，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被宪兵发现。
宪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消防通道的门口，有人伸手推了推门，发现门被锁上了，便骂了一句，转身离开了。直到宪兵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陈佳影和王大顶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衣服上，冰凉刺骨。
“吓死老子了。”王大顶压低声音，拍了拍胸口，脸上露出一丝后怕，“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陈佳影没有说话，只是拉着王大顶的手腕，继续往楼上走，脚步比刚才更快了，她知道，时间不多了，姚苎随时可能吐口，石原的人随时可能出现在内尔纳的房间门口，他们必须争分夺秒。
终于，两人走到了八楼，推开消防通道的门，探出头，观察着走廊里的动静。八楼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灯亮着，映着长长的走廊，显得格外冷清。内尔纳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房门紧闭，门口没有宪兵，看来石原的人还没来，他们还有时间。
两人快速溜出消防通道，贴着墙壁，往内尔纳的房间走去，走到房门口，陈佳影从袖口掏出那把银质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咔哒”一声，房门被打开，两人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锁好，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内尔纳的房间里，还保持着他死前的模样，凌乱不堪，桌椅倒在地上，地上还有几滴早已干涸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烟味，让人不寒而栗。陈佳影没有时间感慨，目光快速扫过房间，落在了书桌后的保险箱上，那是一个黑色的金属保险箱，看起来十分坚固。
她快步走到保险箱前，蹲下身，输入了内尔纳的生日，“咔哒”一声，保险箱的门被打开，里面果然放着一个黑色的相机，还有几卷胶卷，正是内尔纳的东西。陈佳影的心脏猛地一跳，伸手就要去拿相机，却被王大顶一把拉住。
“等等，有问题。”王大顶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保险箱，“这保险箱太容易打开了，石原那么狡猾，他会不会早就料到我们会来，在这里设下陷阱？”
陈佳影的动作一顿，心里也升起一丝疑虑，她仔细看了看保险箱，又看了看房间里的一切，确实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难以置信。她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保险箱的内壁，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冷的东西，她低头一看，竟是一个小小的炸弹，引线就绑在相机的把手上，只要一拿起相机，炸弹就会爆炸，整个房间都会化为灰烬。
“好险。”陈佳影的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她缓缓收回手，对着王大顶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小心翼翼地伸手，慢慢解开了引线，将炸弹从保险箱里拿出来，放在地上，松了一口气。
“石原这个老狐狸，居然真的设下了陷阱。”王大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他攥紧了拳头，“还好老子警惕，不然我们今天就死在这里了。”
陈佳影没有说话，小心翼翼地拿起相机和胶卷，将胶卷从相机里取出来，分成三份，分别藏在自己的旗袍领口、王大顶的衣兜和袖口，确保即使有人被抓住，其他的胶卷也能安全保存。做完这一切，她将相机放回保险箱，重新锁好，又将房间恢复成原来的模样，假装没有人来过。
“走，从消防通道走，去一楼的下水道入口，窦仕骁封了所有的出口，只有下水道能通往公共租界。”陈佳影站起身，对着王大顶说，语气急促，“时间不多了，姚苎肯定已经吐口了，石原的人很快就会来这里。”
王大顶点了点头，两人转身就要往门口走，却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有窦仕骁的吼声：“给我搜！仔细搜！一定要找到相机和胶卷！陈佳影和王大顶肯定在这里！”
两人瞬间僵住，脸色惨白，他们被包围了！
“怎么办？他们把走廊封死了，我们出不去了。”王大顶压低声音，目光焦急地看着陈佳影，手里的匕首已经握得紧紧的，准备随时和宪兵拼命。
陈佳影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快速扫过房间，落在了窗户上，那是一个临街的窗户，下面是一条狭窄的小巷，虽然离地面有八层楼高，但这是他们唯一的出路。她快步走到窗户前，推开窗户，冰冷的风灌了进来，吹得她的头发凌乱，她低头看了看楼下，小巷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亮着。
“从这里跳下去。”陈佳影对着王大顶说，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跳下去？姑奶奶，这可是八楼！跳下去不死也残啊！”王大顶的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疯了不成？”
“不跳下去，我们只有死路一条。”陈佳影的目光冷冽，看着楼下，“我已经让唐凌在楼下的小巷里布置了防护网，他就在巷口等着我们，只要跳下去，我们就能活。”
这是陈佳影早就做好的准备，她知道和平饭店迟早会被封死，便提前让唐凌在楼下的小巷里布置了防护网，作为最后的退路，这也是第九章埋下的伏笔，唐凌的出现，并非偶然，而是陈佳影的安排。
王大顶看着陈佳影坚定的目光，知道她没有开玩笑，也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出路，他咬了咬牙，点了点头：“好，老子跟你拼了！跳就跳！”
就在这时，房门被宪兵狠狠踹开，“哐当”一声，门板砸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窦仕骁带着十几个宪兵冲了进来，手里的枪都对准了陈佳影和王大顶，枪口泛着冰冷的光。
“陈佳影！王大顶！你们跑不掉了！”窦仕骁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一步步逼近，“把胶卷交出来，我留你们全尸！”
陈佳影和王大顶背靠背站在一起，目光警惕地看着逼近的宪兵，没有半分退缩。陈佳影的手紧紧攥着领口的胶卷，眼神冷得像冰：“窦仕骁，你以为你能抓住我们吗？做梦！”
话音未落，陈佳影突然抄起窗台上的铜质花瓶，狠狠砸向头顶的吊灯，“哐当”一声脆响，水晶吊灯瞬间碎裂，碎片如暴雨般砸落，整个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宪兵们被碎片逼退，发出一阵惊呼。
“走！”陈佳影大喊一声，拉着王大顶的手，转身冲向窗户，在宪兵们反应过来之前，翻身跃上窗台，向后一仰，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坠下八楼，朝着楼下的小巷坠去。
窦仕骁见状，怒不可遏，大吼一声：“开枪！给我开枪！打死他们！”
宪兵们立刻举枪射击，子弹擦着陈佳影和王大顶的耳边飞过，射在墙壁上，发出“砰砰”的声响，火光在黑暗中闪烁，显得格外狰狞。
陈佳影和王大顶的身体快速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身后的枪声，他们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做好了迎接剧痛的准备。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两人重重摔进了一张粗麻绳编的防护网里，防护网被坠得深深凹陷，却依旧牢牢地托住了他们的身体，没有让他们掉下去。
“姑奶奶，你可算跳下来了！再晚半分钟，老子这网都要被宪兵的子弹打烂了！”王大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也带着一丝庆幸，他从防护网里爬起来，一把拉住陈佳影，将她从网里拽出来，往巷口跑。
陈佳影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却依旧紧紧攥着领口的胶卷，没有半分松懈，她抬头看向巷口，唐凌正站在一辆摩托车旁，朝着他们挥手，摩托车的引擎已经发动，发出轰鸣的声响，后座还绑着一捆炸药，那是唐凌准备的最后一道防线。
“快！窦仕骁封了所有的街口，只有下水道能通往公共租界，我已经把下水道的入口打开了！”唐凌对着两人大喊，声音被摩托车的引擎声盖过，却依旧清晰有力。
两人快步跑到巷口，王大顶率先跳上摩托车，坐在后座，陈佳影也跟着跳上去，坐在中间，唐凌猛拧油门，摩托车如离弦之箭般窜入夜色，朝着下水道的入口驶去，身后的和平饭店方向，枪声骤起，窦仕骁带着宪兵追了出来，子弹擦着摩托车的车尾飞过，险象环生。
“你刚才那花瓶砸得真他妈解气！差点把老子的天灵盖掀了！”王大顶趴在后座，扯着嗓子喊，风声灌进他的嘴里，让他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却也难掩他的激动。
陈佳影没有理他，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路，指尖依旧紧紧抵着领口的胶卷，感受着胶卷的温度，她知道，只要这些胶卷能安全送到领事馆，内尔纳的死就不算白费，石原和瑞恩的罪行，就会被公之于众，这场博弈，他们还没有输。
摩托车在夜色中疾驰，穿过一条条狭窄的小巷，避开了宪兵的关卡，终于来到了下水道的入口前。唐凌猛踩刹车，摩托车停在入口旁，三人快速跳下车，唐凌指了指下水道的入口：“从这里下去，一直往前走，就能到公共租界的出口，我已经在前面做好了标记，你们跟着标记走就行。”
“那你呢？”陈佳影看着唐凌，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我不走。”唐凌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决绝的笑容，他拍了拍后座的炸药，“窦仕骁的人很快就会追来，我留在这里，引开他们，给你们争取时间，你们一定要把胶卷送到领事馆，揭露石对比，这里没有宪兵，没有枪声，只有来往的行人，和街边店铺的灯光，显得格外平静。
两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沾满了污泥和污水，散发着刺鼻的恶臭，却也难掩他们心中的庆幸，他们活下来了。
王大顶从衣兜里掏出胶卷，看了看，又从袖口掏出另一卷，递给陈佳影：“姑奶奶，胶卷都在，一根头发都没少。”
陈佳影接过胶卷，和自己领口的胶卷放在一起，紧紧攥在手心，看着和平饭店的方向，眼里含着泪水，也带着一丝决绝。唐凌的牺牲，让她心痛不已，却也让她更加坚定了揭露真相的决心。
她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污泥和泪水，目光冷得像冰，看着和平饭店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石原，窦仕骁，瑞恩，你们欠我们的，欠内尔纳的，欠唐凌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王大顶也坐起来，拍了拍陈佳影的肩膀，目光坚定：“姑奶奶，老子跟你一起，不管是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穴，老子都陪你，一定要让那些狗娘养的，付出代价！”
夜色中，和平饭店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而陈佳影和王大顶的目光，却死死盯着那头巨兽，带着滔天的恨意和决绝。
这场博弈，从来都不是一场简单的生死较量，而是一场关于真相，关于正义，关于家国的战争，而他们，将带着内尔纳和唐凌的希望，继续走下去，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们也绝不会退缩。
因为他们知道，活着，就是为了报仇，就是为了揭露真相，就是为了让那些侵略者，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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