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沾着阳光的伞

清晨的阳光漫过窗帘缝隙时，林知夏是被自己的心跳吵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第一时间摸向床头——那把纯黑的长柄伞静静靠在墙根，伞面上还沾着昨夜雨水留下的浅淡水痕，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指尖刚触到伞柄，就像触电般缩了回来，脸颊“腾”地一下热起来。

昨晚临睡前，她把伞仔仔细细擦了三遍，连伞骨缝隙里的水珠都没放过，最后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放在床头最显眼的位置。明明定了六个闹钟，却还是醒得比平时早了半个多小时。

“林知夏，发什么呆呢？再不出门要迟到了。”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来了！”她慌忙应着，抓过校服往身上套，拉链拉到一半才发现穿反了，又手忙脚乱地脱下来重穿，镜子里的自己脸颊通红，眼尾都带着点说不清的雀跃。

书包里特意留出了最宽敞的位置放伞，走到楼下时，她甚至对着空气练习了两遍递伞的动作——“江同学，谢谢你的伞”“伞还给你啦”，可每说一遍，心跳就更乱一分，最后索性把伞往书包侧袋里一塞，低头快步往学校走。

清晨的青藤中学浸在薄薄的雾气里，香樟树的叶子上还挂着露珠，被阳光一照，亮晶晶的像撒了把碎钻。林知夏走到教学楼门口时，下意识地往江熠平时会经过的那条路望了望，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既期待又紧张。

“知夏！这里！”

陈念背着书包从后面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个热乎乎的肉包，“给你带的，刚出锅的。”

林知夏接过肉包，指尖的温度让她稍微定了定神：“谢啦。”

“跟我客气啥。”陈念凑近她，压低声音，“哎，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是不是想……”

话没说完，她的目光突然往林知夏身后瞟了瞟，眼睛一下子亮了，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说曹操曹操到。”

林知夏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僵硬地转过身——江熠就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背着黑色双肩包，校服领口依旧松松解开一颗扣子，晨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整个人干净得像被露水洗过。

他好像也刚到，正抬手把耳机线从耳朵里摘下来，动作随意又好看。

“快去吧。”陈念推了她一把，冲她挤挤眼。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攥紧了书包侧袋里的伞柄，硬着头皮走了过去。越走近，心跳得越厉害，连脚步都有点发飘，走到他面前时，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江、江同学。”

江熠抬起头，看到是她，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像投入石子的小湖，漾开浅浅的涟漪：“嗯？”

“昨天……谢谢你的伞。”林知夏慌忙从书包里拿出那把黑伞，双手递过去，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我洗干净了。”

伞被她擦得锃亮，伞骨上的水珠早就被擦干，伞面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还带着点淡淡的皂角香——那是她昨晚特意用自己的香皂洗过的，总觉得这样能离他的气息更近一点。

江熠看着她递过来的伞，又看了看她红扑扑的脸颊和攥得发白的指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接过伞时，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谢谢。”他说，声音比平时更软一点，像浸了晨露的棉花。

林知夏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小得快要听不见：“不、不客气。”

周围安静了几秒，只有风吹过香樟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早自习预备铃。林知夏觉得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正想找个借口溜走，却听见江熠忽然开口：

“你的物理题……都弄懂了吗？”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看过来的眼眸里。他的眼睛在晨光里格外亮，像盛着揉碎的星光，里面没有了平时的疏离，反而带着点认真的关切。

“啊？哦……弄懂了，昨天谢谢你提醒我。”林知夏结结巴巴地回答，脑子里有点乱，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嗯。”江熠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肉包上，顿了顿，又说，“快进教室吧，要打铃了。”

“哦，好。”林知夏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应着，转身往教学楼跑，跑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熠还站在香樟树下，手里拿着那把黑伞，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好像也在看她，见她回头，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几不可察地冲她挥了挥手。

那个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却让林知夏的心跳瞬间炸开了烟花，甜丝丝的，又带着点微麻的悸动。她慌忙转过身，捂着发烫的脸颊，几乎是冲进了教学楼。

早读课上，林知夏捧着语文书，眼睛盯着课本上的《诗经》，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香樟树下的画面——他接过伞时指尖的温度，他问起物理题时认真的眼神，还有最后那个轻飘飘的挥手……

“知夏，你笑什么呢？”陈念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林知夏这才发现自己在傻笑，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耳根却烫得厉害：“没、没什么……”

陈念促狭地眨眨眼，没再追问，只是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学神。”

林知夏的心跳又快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课本上“青青子衿”四个字，忽然觉得，这个初秋的早晨，好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媚。

课间操时，她站在队伍里，目光忍不住又飘向了斜前方的江熠。他今天换了件干净的校服，肩膀挺得笔直，做动作时依旧一丝不苟。有风吹过，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阳光落在他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知是不是巧合，他好像也往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转了回去。

就是这短短一瞬，却让林知夏的心里像灌满了蜜糖，甜得快要溢出来。她跟着音乐的节奏抬手、跳跃，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连空气里都好像飘着甜甜的味道。

放学时，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林知夏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时，恰好看到江熠从对面的楼梯下来。他背着书包，手里拿着那把黑伞，大概是要带回家。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江熠先愣了一下，然后几不可察地朝她点了点头。

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也慌忙朝他点了点头，脸颊又开始发烫。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蓝白相间的校服在夕阳里格外显眼，林知夏忽然觉得，或许不用等到下次下雨，他们之间，也能有更多的交集。

就像这把沾着阳光的伞，带着昨夜的雨意和今早的晨光，悄悄在心里埋下了一颗叫做期待的种子，正慢慢发芽，等着开出甜甜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