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像被拉长的丝线,悠悠地绕过大半个教学楼时,林知夏正对着一道物理大题发愁。
草稿纸上画满了乱糟糟的电路图,红笔圈出的错误像扎眼的小红点,提醒着她这道题已经卡了快十五分钟。窗外的月光透过树叶缝隙漏下来,在习题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晃得她眼睛有点酸。
“还没做出来?”
一道清冽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带着点晚自习特有的安静质感。
林知夏吓了一跳,笔差点从手里滑出去。她抬起头,看见江熠站在她的课桌旁,手里拿着自己的错题本,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瘦的手腕,台灯的光晕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影。
“啊……嗯。”她有点窘迫地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习题册的边角,“这个电路分析总弄错,短路和断路老是搞混。”
江熠没说话,只是弯腰看了看她的草稿纸。他的气息很轻,带着点淡淡的薄荷味,混着台灯暖黄的光,落在林知夏的耳尖上,烫得她忍不住往旁边缩了缩脖子。
“这里。”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电路图的电源正极处,“开关闭合后,这条支路的电阻为零,属于短路,电流会优先走这里。”
他的指尖微凉,不小心碰到林知夏画电路图时留下的铅笔印,像羽毛轻轻扫过,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些纠缠不清的导线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像被拨开的迷雾。
“原来是这样……”林知夏恍然大悟,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起来,“我刚才把支路的连接方式看错了。”
“嗯。”江熠应了一声,直起身,目光落在她摊开的错题本上。那本粉色封皮的错题本上,字迹娟秀,每道错题旁边都用红笔写着详细的错因分析,末尾还画着小小的加油符号,透着点认真的可爱。
“你的错题本整理得很仔细。”他忽然说,声音比平时低了点,“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认真。”
林知夏的脸颊瞬间热了起来,像被台灯的光烤过似的。她想起自己每次整理错题时,总会下意识地模仿他错题本上的字迹——清隽利落,带着种让人安心的条理感。
“没、没有啦。”她小声说,指尖捏着红笔,有点发烫,“就是觉得写清楚点,下次看的时候方便。”
江熠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把自己的错题本放在她桌上:“这是我整理的电路专题错题,你可以参考一下。”
那本深蓝色的错题本比林知夏的厚不少,封面上用钢笔写着“物理错题集”五个字,笔锋干净,和他的人一样。林知夏翻开第一页,里面的字迹和他给的便签上如出一辙,每道题都标着难度等级,错因分析简洁明了,甚至还有不同解法的对比,让人一目了然。
“给、给我吗?”她有点受宠若惊,指尖轻轻拂过纸页,能感觉到他留下的浅浅温度。
“嗯,借你看几天。”江熠说,“下周月考可能会出类似的题型。”
“谢谢你!”林知夏把错题本抱在怀里,像捧着个宝贝,心里甜丝丝的,又带着点沉甸甸的感激,“我一定会好好爱护的,看完马上还你。”
“不急。”江熠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起的弧度比平时明显了些,“晚自习快结束了,收拾一下吧。”
林知夏这才发现,教室里的同学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他们两个。窗外的月光更亮了,像铺了层银霜,落在空荡荡的课桌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慌忙把错题本放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对了,你上次给我的橘子,很甜。”
江熠正在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她,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黑亮:“嗯,你喜欢就好。”
“那……下次我带家里做的蔓越莓饼干给你吧?”林知夏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指尖都在发颤,“我妈妈做的,挺好吃的。”
说完她就后悔了,万一他不喜欢甜食怎么办?万一他觉得自己太主动了怎么办?
江熠却像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点温柔的笑意,像月光落进了水里:“好啊,谢谢。”
得到肯定的答复,林知夏的心里像炸开了烟花,甜得让她有点晕乎乎的。她低下头,飞快地拉上书包拉链,声音细若蚊蚋:“那、那我们一起走吧。”
“嗯。”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的灯光昏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随着脚步分开。林知夏能闻到他身上的薄荷味,混着月光的清辉,让她想起第一次在走廊撞到他时的情景,只是那时的紧张,早已变成了此刻的雀跃。
走到教学楼门口,夜风带着点凉意吹过来,掀起林知夏的校服衣角。她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江熠却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轻轻披在了她肩上。
“晚上有点凉。”他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
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那股清清爽爽的薄荷味,像个温柔的拥抱,瞬间驱散了夜风的凉意。林知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抬头撞进他的眼眸里,那里盛着月光,亮得让她移不开眼。
“谢、谢谢。”她小声说,手指紧紧攥着外套的衣角,生怕它掉下来。
“不客气。”江熠的目光落在她被外套罩住的肩膀上,顿了顿,“我家就在前面那个路口,你呢?”
“我还要往前走一段。”
“那我送你到巷口吧。”
没等林知夏拒绝,他已经迈开了脚步。林知夏跟在他身边,裹着他的外套,感觉心里暖洋洋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晚归的同学经过,笑着跟他们打招呼,江熠只是淡淡地点点头,却没有松开和她并肩的脚步。
走到巷口时,林知夏停下脚步,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他:“谢谢你送我回来,外套还你。”
江熠接过外套,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两人都顿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林知夏点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月光落在他身上,蓝白校服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她站在巷口,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月光里,才抱着书包往家走。肩上好像还残留着他外套的温度,那股清冽的薄荷味,混着月光的气息,一直萦绕在鼻尖,让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回到家,林知夏把江熠的错题本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上,又把他的外套叠好,放在床头。她翻开错题本,在第一页的空白处,看到他用铅笔轻轻画了个小小的电路图,旁边写着“别慌,你很棒”。
林知夏盯着那行字,指尖轻轻拂过,感觉心里像被灌了蜜,甜得快要溢出来。她拿出自己的错题本,在最后一页写下:“今晚的月光很甜,像他眼里的光。”
窗外的月光爬进窗户,落在错题本上,把字迹染成了银色,像个被温柔收藏的秘密。林知夏抱着错题本,感觉自己的心跳,比任何时候都要响亮。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连他的外套、他的错题本,甚至是他走过的月光,都变得格外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