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紫檀木匣子揣进怀中,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转身就往西跨院外走。刚拨开缠在院门口的藤蔓,就撞见一道月白身影立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墨发束玉冠,腰间系着暗纹玉带,眉眼温润如玉,周身气质清隽,与太子萧景琰的虚伪矜贵截然不同。
是三皇子,萧景珩。
他是当今圣上最疼爱的皇子,不涉党争却手握实权,平日里深居简出,偏偏行事通透,朝堂上下没人敢小觑。我在原主的记忆里翻了翻,这三皇子倒是个妙人——原主从前眼里只有太子,对他视而不见,可记忆碎片里,却藏着好几次他暗中替原主打圆场的画面,想来是个有心人。
萧景珩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我,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漾开温和笑意,缓步走来:“惊雁?你怎么会在这荒废的西跨院里?”
他声音清润,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目光扫过我沾着草叶的袖口,下意识伸手想替我拂去,却在指尖快要碰到时,被我不动声色地侧身躲开。
我挑眉打量他,心里暗笑——这三皇子长得倒是比太子顺眼多了,原主眼光是真差,放着温润如玉的不看,去舔那个白莲花太子。
但是他们两人眉眼间有一点相似这绝对是他最大的缺点。
“不过是来寻点东西。”我语气淡淡,没打算跟他多说,毕竟怀里的书信是致命把柄,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是我应该问问三皇子为何在此吧?”
“三皇子倒是清闲,竟有空来丞相府的偏僻角落闲逛。”
萧景珩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自然地收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没多问,只温和道:“听闻你前些日子在御花园受了委屈,本想登门探望,又怕叨扰。方才路过此处,见院门开着,便多留了片刻。”
他这话半真半假,西跨院偏僻,寻常人根本不会往这边来,想来是冲着太子的事来的,或是特意来找我。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却懒得戳破,只觉得这人的单相思苗头,倒是挺有意思的。
“委屈谈不上,倒是看了场好戏。”我勾唇轻笑,故意提起太子,“太子殿下近日倒是清闲,忙着跟太傅庶女还有府里的人周旋,怕是没空想别的。”
萧景珩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沉了些:“太子行事素来急功近利,你万事小心。”他顿了顿,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递过来,“这是上好的金疮药,你那日在御花园撞的伤,该好好上药,免得留疤。”
我瞥了眼锦盒,没接,语气疏离:“多谢三皇子好意,我皮糙肉厚,不碍事。”我向来不习惯欠人人情,更何况是个对我有意思的人,免得后续麻烦不断。
萧景珩也不勉强,将锦盒收回袖中,眼底却没半分恼怒,反倒添了几分纵容:“你性子向来要强,只是凡事别硬扛。若有难处,尽管来找我。”
这话里的袒护再明显不过,换做原主,估计也是这般不领情。可我是顾席,对这种单方面的示好只觉得有趣,心里毫无波澜——爱情这种东西,在任务和搞垮反派面前,不值一提,更何况是突如其来的单相思。
我正要开口告辞,贴身丫鬟晚翠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却又难掩喜色:“大小姐!二小姐那边有消息了,她查到十匹云锦被柳姨娘的娘家侄子拿去当了,银子全送到太子府账房了,百年人参也找到了,是李管事偷偷送给他病重的老娘,那批旧银锭则是被春桃分了一半!”
沈清柔这丫头,倒真是说到做到,效率还挺高。我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嘴上却没多夸:“知道了,让她盯着点,务必把东西和银子全追回来,少一分都不行。”
晚翠应声退下,萧景珩站在一旁,将这话听得清清楚楚,看向我的眼神更添了几分欣赏:“从前倒不知,你竟这般有手段。”从前的沈惊雁眼里只有儿女情长,如今却锋芒毕露,清醒果决,反倒让他移不开眼。
我挑眉:“人总是会变的。”总不能告诉他,内里早就换了个魂。
正说着,远处传来宫人通报的声音,说是宫里传旨,召太子和各皇子入宫议事。萧景珩眉头微蹙,想来是猜到议事内容多半和太子近期的异动有关。他看向我,又叮嘱了一句:“太子近日必定心绪不宁,或许会找你麻烦,记得护好自己。”
“麻烦?”我嗤笑一声,眼底闪过冷光,“该怕的是他才对。”怀里的书信攥得更紧,太子和柳姨娘的好日子,很快就要到头了。
萧景珩看着我眼里的笃定与锋芒,嘴角的笑意更深,语气里带着几分旁人听不出的纵容:“好,我信你。”他明知我或许根本不需要他的帮助,却还是忍不住想护着,这份心思,只能藏在心底。
说完,他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灼灼,带着毫不掩饰的在意。我耸耸肩,没当回事,只觉得这三皇子的单相思,倒是给我枯燥的任务生活添了点乐子。
袖口的招财探出个脑袋,小声叨叨:【这三皇子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宿主,他绝对对你有意思!】
“我看出来了。”我弹了弹它的脑袋,语气平淡,“不过跟我没关系,我现在只想搞垮太子府。”至于三皇子的心意,反正只是他单方面的,看看热闹就行,可别影响我做事。
招财蔫蔫地缩回去:【宿主眼里只有搞事,没点风月心思。】
我轻笑一声,没反驳。风月哪有搞垮反派、搅乱棋局有意思?更何况,我可是要走的人,没必要在这世界留牵绊。
到时候还有想想怎么离场,真是麻烦。
回到揽月阁,我把装着书信的紫檀木匣子锁进暗格,又拿出母亲留下的令牌摩挲着。有了书信和令牌,一边能扳倒太子,一边能联系外祖家的兵权,双管齐下,胜算十足。
刚坐定,沈清柔就兴冲冲地跑来了,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手里捧着一沓银票和一张当票:“姐姐!云锦的银子追回来了,人参也拿回来了,李管事那老东西还想赖,被我堵在柴房里骂了一顿,全招了!”
她脸颊通红,眉眼间满是成就感,傲娇地扬起下巴:“我就说我能办好,可不是靠你!”
我勾唇,难得夸了一句:“不错,算你能干。”
沈清柔反倒愣了一下,脸颊更红了,扭捏地攥着衣角:“谁……谁要你夸!我就是不想让你觉得我没用!”说完又飞快道,“母亲的娘家侄子还想耍赖,我已经让人把他绑起来了,就等你发落!”
我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柳姨娘的娘家,倒是个可以顺藤摸瓜的地方,说不定还能查到更多太子的把柄。
“把人带过来,我倒要问问,柳姨娘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沈清柔立刻应声,转身就跑,脚步轻快。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暗笑,这丫头倒是越来越上道了。
这时,门外传来通报,说三皇子派人送来了东西。我让晚翠去取,竟是一坛上好的伤药和一盘点心,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金疮药治外伤,点心解乏,万事珍重”,字迹清隽有力,字如其人。
我随手将字条放在一边,伤药和点心递给晚翠:“赏给你了。”对于三皇子的示好,我向来是这样——不接受,不回应,看他一个人演,倒也挺有意思。
晚翠愣了愣:“大小姐,这是三皇子特意送的……”
“我知道,我用不着。”我淡淡道,目光重新落在令牌上,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联系外祖家最合适。
而丞相府门外,萧景珩的马车里,侍从低声问:“殿下,沈小姐没收您的东西,要不要再送些别的?”
萧景珩望着丞相府的方向,眼底满是温柔笑意,轻轻摇头:“不必,她性子要强,别逼得太紧。”他有的是耐心,从前她眼里只有太子,如今太子失了她的心,他总有机会的。
侍从看着自家殿下一脸单相思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叹气——殿下这般好,沈小姐怎么就看不见呢?
揽月阁里,我全然不知门外的心思,只摩挲着令牌,脑子里想的全是怎么复仇。
而三皇子这份突如其来的单相思,就当是这场复仇大戏里,一点无伤大雅的调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