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女人，穿着破烂的现代衣服，头发蓬乱，但眼神清澈。
苏映雪倒吸一口凉气——陈文锦！
陈文锦看着张起灵，眼神复杂：“你来了。”
张起灵握刀的手紧了紧：“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陈文锦苦笑，“重要的是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等我？”
“等你来结束这一切。”陈文锦走近几步，但保持安全距离，“张家古楼不是宝藏，是坟墓。所有进来的人，都会死在这里。”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苏映雪忍不住问。
陈文锦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小姑娘，你不该来这儿。”
“我该不该来，不是你说了算。”苏映雪挺起胸脯。
陈文锦笑了，笑容苍凉：“有脾气，像年轻时的我。但听我一句劝，离开这儿，越远越好。”
“三叔在哪儿？”张起灵问。
“吴三省？”陈文锦摇头，“他不在这儿。他从来就没进过张家古楼。”
“那在哪儿？”
“在一个你们想不到的地方。”陈文锦说，“但你们现在去找他，等于送死。”
张起灵沉默。苏映雪知道他不会放弃，无论陈文锦说什么。
果然，张起灵说：“带我去。”
陈文锦看了他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跟我来。”
她转身走向石室深处，那里有一道暗门。暗门后是向下的阶梯，比之前的更陡更深。
“小心。”陈文锦提醒，“下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苏映雪问。
“张家的……遗产。”陈文锦说，“也是诅咒。”
阶梯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洞穴，洞穴中央有座高台，台上放着三口棺材。
“张家历代族长的棺椁。”陈文锦指着棺材，“中间那口，是你父亲的。”
张起灵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走到中间那口棺材前，伸手触摸棺盖。棺盖上刻着麒麟图案，和他身上的纹身一模一样。
“打开它。”陈文锦说，“里面有你要的答案。”
张起灵犹豫了。苏映雪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里面真是他父亲的尸体，他该如何面对？
“小哥。”苏映雪轻声说，“我陪你。”
张起灵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两人合力推开棺盖——棺材是空的。
“空的？”苏映雪愣住。
陈文锦也愣了：“不可能！我亲眼看见下葬的！”
张起灵沉默地看着空棺，忽然伸手在棺材底部摸索。片刻后，他按下一个机关，棺材底板翻开，露出下面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卷帛书，和玉盒里那卷很像。
张起灵拿起帛书展开，脸色一点点变了。
“写的什么？”苏映雪着急地问。
“张家……”张起灵的声音在颤抖，“张家不是人类。”
苏映雪脑子“嗡”的一声。什么？！
“张家是西王母用陨玉和人类创造出来的……怪物。”张起灵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刀子，“我们守护的秘密，就是我们自己的来历。青铜门里关着的，是我们的同类——失败的实验品。”
陈文锦脸色惨白：“不可能……我研究西王母这么多年，从没听说过……”
“因为这是最大的秘密。”张起灵放下帛书，“张家世代守护的，是自己的罪孽。”
洞穴里死一般的寂静。苏映雪看着张起灵，他低着头，刘海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在颤抖。
“小哥……”她想安慰他，却不知该说什么。
张起灵抬起头，眼眶发红，但没流泪。他看向陈文锦：“三叔在哪儿？”
陈文锦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机械地回答：“在西王母宫的真正核心……陨玉的源头。他想毁掉那里，结束这一切。”
“带我去。”张起灵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陈文锦摇头：“你们进不去的。只有张家人能进去，而且……进去了就出不来。”
“为什么？”
“因为那里是张家人的归宿。”陈文锦苦笑，“也是坟墓。”
张起灵沉默了。苏映雪握紧拳头——她知道，张起灵一定会去。这是他的宿命。
“我去。”张起灵最终说。
“小哥！”苏映雪抓住他的手，“我跟你一起！”
“不行。”张起灵难得严厉，“那里太危险。”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苏映雪固执地说，“你说过让我跟紧你的！”
张起灵看着她，眼神复杂。他抬手，似乎想摸她的头，但最终放下了。
“听话。”他只说了两个字，却重如千斤。
陈文锦看着他们，忽然笑了：“年轻真好。当年吴三省也这么固执，非要查到底，结果……”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带路。”张起灵对陈文锦说。
陈文锦叹气，转身走向洞穴深处。那里有一道石门，门上刻着西王母的图腾。
张起灵正要跟上，苏映雪忽然抱住他的胳膊：“小哥，求你，带我一起。”
张起灵低头看她。少女的眼睛里满是泪水，琥珀色的眸子像浸在水里的宝石。
“苏映雪。”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我不信！”苏映雪哭出来，“一定有别的办法！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张起灵抬手，擦去她的眼泪。他的手指很凉，动作却很温柔。
“等我回来。”他说完，转身走向石门。
苏映雪想追，但陈文锦拦住了她：“小姑娘，让他去吧。这是他的命。”
“我不信命！”苏映雪哭喊，“我要改命！”
石门在张起灵身后缓缓关闭。苏映雪瘫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陈文锦蹲下身，拍拍她的肩：“傻孩子，你改变不了什么的。张家人的宿命，从出生就注定了。”
“我不信……”苏映雪喃喃道，“我不信……”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荷包里掏出那卷从石室里拿的帛书，快速翻阅。一定有办法，一定有什么线索……
帛书上记载了张家的历史，还有西王母的秘密。最后几页，提到了一个方法——用麒麟血和陨玉碎片，可以暂时打开青铜门。
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此法逆天，施术者必遭反噬。
反噬是什么？帛书没写。但苏映雪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站起来，擦干眼泪，看向陈文锦：“带我去陨玉源头。”
陈文锦惊讶：“你疯了？那里是死路！”
“我没疯。”苏映雪眼神坚定，“我要去救他。”
陈文锦看了她很久，最终叹气：“好吧，我带你去。但后果自负。”
两人离开洞穴，回到地面。天已经黑了，沙漠的夜晚寒冷刺骨。
陈文锦带着苏映雪往西走，走了约一小时，来到一处沙谷。沙谷底部有片绿洲，绿洲中央是个水潭，潭水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绿光。
“就是这儿。”陈文锦指着水潭，“潭底有通道，通往陨玉源头。但水里有东西，很危险。”
苏映雪脱掉外套，只穿里衣：“我下去。”
“你会死的！”陈文锦拉住她。
“不会。”苏映雪笑了笑，“我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她运转玉女心经，深吸一口气，跳入水潭。
水很冷，冷得刺骨。苏映雪拼命往下游，很快看到了陈文锦说的通道——一个发光的洞口。
她游进去，通道很长，氧气快耗尽了。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憋死时，前方出现光亮。
她浮出水面，发现自己在一个巨大的洞穴里。洞穴中央有块巨大的陨玉，比西王母宫那块还大。陨玉散发着幽绿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洞穴。
张起灵站在陨玉前，背对着她。
“小哥！”苏映雪爬上岸，浑身湿透。
张起灵转过身，看见她，眼神震惊：“你怎么来了？”
“来帮你。”苏映雪跑过去，把帛书给他看，“你看，这里有方法打开青铜门！”
张起灵接过帛书，快速浏览。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行。”
“为什么？”
“反噬。”张起灵指着那行小字，“施术者会怎么样，没人知道。”
“我不怕！”苏映雪抓住他的手，“小哥，我们一起，一定能成功！”
张起灵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感动，有心疼，还有别的什么。
“苏映雪。”他轻声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映雪愣住了。为什么？因为他是张起灵，是她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物？因为不想看他一个人承受痛苦？还是因为……
“因为我喜欢你。”她脱口而出。
说完她就后悔了，脸涨得通红。张起灵也愣住了，琥珀色的眸子里映出她慌乱的脸。
洞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水滴落下的声音。
“我……”苏映雪想解释，但不知从何说起。
张起灵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他的怀抱很紧，很用力，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苏映雪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她能听见张起灵的心跳，很快，很响。
“我也……”张起灵在她耳边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我不能。”
“为什么？”苏映雪问，声音颤抖。
“因为我会害了你。”张起灵松开她，眼神痛苦，“张家人……不配拥有感情。”
“胡说！”苏映雪眼泪又涌出来，“你就是你，配得上世界上所有的好！”
张起灵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很浅，很苦，却很好看。
“够了。”他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他转身面向陨玉，划破手掌，将血滴在上面。麒麟血触到陨玉的瞬间，光芒大盛！
整个洞穴开始震动，陨玉表面出现裂痕。裂痕里透出金光，越来越亮。
“青铜门要开了！”陈文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也下来了。
苏映雪回头，看见陈文锦脸色惨白：“快停下！门开了就关不上了！”
但已经晚了。陨玉彻底裂开，露出后面的青铜门——巨大的，古朴的，散发着沧桑气息的青铜门。
门缓缓打开，里面是无尽的黑暗。
张起灵走向门，苏映雪想拉住他，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小哥！”她哭喊。
张起灵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深，很深。然后他转身，走进黑暗。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不——”苏映雪扑上去，但门已经合拢，严丝合缝。
她瘫坐在门前，泣不成声。陈文锦走过来，拍拍她的肩：“他走了。”
“他会回来吗？”苏映雪问，声音嘶哑。
陈文锦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也许……不会。”
苏映雪看着青铜门，忽然想起帛书上的话。她用匕首划破手掌，将血抹在门上。
“你干什么？！”陈文锦惊呼。
“我要打开它！”苏映雪咬牙，把更多的血抹上去。
但门纹丝不动。她的血不是麒麟血，没用。
绝望涌上心头。苏映雪跪在门前，额头抵着冰冷的青铜，眼泪一滴滴落下。
“小哥……你回来……”
门内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洞穴的震动停了。陨玉彻底碎裂，化作一地粉末。青铜门也黯淡下来，变成普通的青铜色。
陈文锦扶起苏映雪：“走吧。这里要塌了。”
苏映雪最后看了一眼青铜门，被陈文锦拉着离开。
回到地面时，天已经亮了。沙漠的日出很美，但苏映雪无心欣赏。
她失魂落魄地往回走，脑海里全是张起灵最后那个眼神。
等她回到营地时，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妹妹！你跑哪儿去了！”王胖子急得满头大汗，“我们找了你一晚上！”
吴邪抓住她的肩膀：“你受伤了？手上怎么有血？”
苏映雪看着他们，眼泪又掉下来：“小哥……小哥他……”
“小哥怎么了？”解雨臣皱眉。
“他进了青铜门……出不来了……”苏映雪哽咽着说完，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她听见吴邪的惊呼，王胖子的咒骂，还有黑瞎子焦急的声音。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了。
张起灵，我该怎么做，才能救你回来？
苏映雪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疗帐篷里。阳光透过帆布缝隙洒进来，在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动了动，手上传来刺痛——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
“醒了？”吴邪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她转头，看见吴邪坐在床边的小凳上，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没休息好。王胖子、潘子、解雨臣和黑瞎子也都在帐篷里，每个人都关切地看着她。
“我……”苏映雪想坐起来，却被吴邪按住。
“别动，你失血过多，需要休息。”吴邪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小哥他……”苏映雪的声音哽咽了。
帐篷里陷入沉默。王胖子第一个打破沉寂，他一拳捶在帐篷柱子上，眼眶发红：“妈的！哑巴张这个闷油瓶，说走就走，连声招呼都不打！”
解雨臣按住他的肩膀：“胖子，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王胖子吼道，“那是小哥！是我们兄弟！现在好了，被一扇破门关里面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出来！”
潘子一直沉默着，此刻开口，声音沙哑：“小哥有他的理由。”
“什么狗屁理由！”王胖子怒道，“他以为他是谁啊，救世主吗？什么事都自己扛！”
苏映雪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吴邪递给她一块手帕，轻声说：“别哭了，我们都在。”
“是我的错……”苏映雪抽泣着，“如果我拦着他，如果我能早点想到办法……”
“不怪你。”解雨臣走过来，难得语气温和，“张起灵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
黑瞎子靠在帐篷边，墨镜后的表情看不真切，但声音很沉：“他就是这样的人。以前也是，一声不吭就消失了。”
苏映雪擦干眼泪，看着他们：“我们现在怎么办？去救他吗？”
所有人都沉默了。青铜门那种地方，不是想去就能去的。况且门已经关上，怎么打开都是问题。
“先找到三叔。”吴邪最终说，“三叔知道的比我们多，也许他有办法。”
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苏映雪点头，挣扎着要下床：“我也去。”
“你留在这里休养。”吴邪按住她，“等你好些再说。”
“我没事！”苏映雪急了，“真的！”
她掀开被子下床，却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吴邪赶紧扶住她，语气严厉：“你看，连站都站不稳，怎么去？”
苏映雪咬着嘴唇，知道他说得对。她失血过多，又情绪大起大落，身体确实撑不住。
“听话。”吴邪的声音软下来，“我们先去探路，等有消息了，一定带你一起去。”
王胖子也劝：“妹妹，你就好好养着。等你好了，胖爷我陪你杀回去，把那个破门砸了！”
这话说得豪气，但谁都听得出其中的无力。青铜门要是能随便砸开，张起灵也不会进去了。
苏映雪最终妥协了。她被按回床上，吴邪亲自监督她吃饭喝药。解雨臣和黑瞎子去安排接下来的行程，王胖子和潘子去准备装备。
帐篷里只剩下吴邪和苏映雪。吴邪端着一碗粥，一勺一勺喂她。苏映雪想自己来，但手抖得厉害，只好作罢。
“吴邪哥哥，”她小声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吴邪动作一顿，继续喂粥：“你没事就好。”
“小哥他……”苏映雪眼圈又红了，“他会回来吗？”
吴邪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映雪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轻声说：“会。他说过会回来，就一定会。”
这话说得肯定，但苏映雪听出了其中的不确定。连吴邪自己都不信吧。
一碗粥喂完，吴邪收拾碗筷。苏映雪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问：“吴邪哥哥，如果你知道一件事的结果不好，还会去做吗？”
吴邪转身，看着她：“比如？”
“比如……明明知道会受伤，还是会去救人。”苏映雪低声说，“明明知道会失去，还是会选择拥有。”
吴邪在床边坐下，认真地看着她：“苏映雪，你才十六岁，不该想这些。”
“可我经历了。”苏映雪抬头，琥珀色的眸子里有不符合年龄的沧桑，“我见过死亡，见过离别，见过无能为力。吴邪哥哥，你说我该不该想这些？”
吴邪被她问住了。是啊，这个看起来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跟着他们经历了这么多，怎么可能还天真？
“我不知道。”吴邪诚实地说，“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当初不查三叔的事，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人受伤。但每次这么想，又会觉得，如果不去查，就永远不知道真相，永远活在谎言里。”
他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我想，重要的不是结果好不好，而是做不做。做了，可能会后悔；但不做，一定会后悔。”
苏映雪愣愣地看着他。这就是吴邪，永远在追寻真相，哪怕真相残忍。
“我懂了。”她轻声说，“所以我要去救小哥，哪怕结果不好，也要去。”
吴邪摸摸她的头：“等你好些，我们一起去。”
接下来的三天，苏映雪在吴邪的监督下好好养伤。王胖子变着法儿给她做好吃的，虽然沙漠条件有限，但他总能搞来些野味。潘子教她打枪，说女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解雨臣和黑瞎子每天外出探查，晚上回来会跟她讲外面的情况。
第四天早上，苏映雪终于能下床走动了。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陈文锦。
陈文锦住在一个单独的帐篷里，阿宁派了人看着她，说是保护，实为监视。苏映雪进去时，陈文锦正对着镜子梳头，动作缓慢，像在举行某种仪式。
“你来了。”陈文锦从镜子里看见她，“伤好了？”
“好多了。”苏映雪在她对面坐下，“我想问你一些事。”
“关于张起灵？”陈文锦放下梳子，“该说的我都说了。”
“不。”苏映雪摇头，“关于你。你为什么要假死？为什么要在疗养院留下线索？为什么要引我们去西王母宫？”
陈文锦笑了，笑容苍凉：“小姑娘，你知道得太多，会活不长的。”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