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刚落,教学楼的走廊就闹哄哄地涌出人潮。杨博文把书包带子往肩上一拽,侧头冲身旁的陈奕恒扬了扬下巴:“走了,回家打游戏。”
陈奕恒嗯了一声,指尖还捏着没写完的数学卷子,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路过篮球场的时候,远远冲正投篮的张桂源和左奇函挥了挥手。
“走了啊!”张桂源抬手回了个礼,篮球在指尖转了半圈,左奇函叼着根棒棒糖,含糊地喊了句“明天见”。
杨博文和陈奕恒家就隔了一条街,算是实打实的邻居,两家条件都不错,放学路上总爱边走边聊新出的球鞋。谁知拐进那条僻静的老巷子时,几个染着黄毛的外校混子突然从墙根下钻出来,堵了个正着。
巷子窄,风卷着落叶往人脚边滚,杨博文和陈奕恒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慌。他俩胆子本就不算大,被堵在这儿,连后退的余地都没有。
“小子,昨天是不是你们撞了我弟?”黄毛嚼着口香糖,下巴抬得老高,语气横得很。
杨博文攥紧了书包带,没吭声,陈奕恒也抿着唇,心里把昨天的事过了一遍——哪有什么撞人,分明是对方自己绊了脚。可眼下这阵仗,硬碰硬肯定吃亏。
混子见两人不说话,伸手就推了杨博文一把:“问你们呢!哑巴了?赶紧道歉!”
杨博文踉跄了一下,陈奕恒连忙扶住他,两人对视一眼,终究还是没敢犟嘴,压低了声音,齐声说了句:“对不起。”
话音刚落,巷口就传来一声带着火气的喊:“道个屁歉!”
杨博文和陈奕恒猛地回头,就看见张桂源拽着左奇函的手腕,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张桂源额角还沾着点汗,估计是打完球没歇就追过来的,左奇函嘴里的棒棒糖棍儿被咬得咯吱响,眼神冷飕飕地扫过那几个混子。
混子们愣了愣,刚想发作,张桂源已经把杨博文和陈奕恒护到了身后,挑眉盯着黄毛:“哪儿来的?我们学校的人,轮得到你们来欺负?”
黄毛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噎了一下,嚼口香糖的动作顿住,转头看向巷口。张桂源已经走到近前,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站姿笔直,眼神里的戾气愣是压过了对方的嚣张。左奇函被他拽着还没站稳,就伸手把嘴里的糖棍吐在地上,往旁边挪了两步,不动声色地堵住了混子们另一侧的退路。
“你们谁啊?多管闲事是吧?”黄毛身边的绿毛往前凑了凑,手还往腰间摸了摸,像是在摆架势。
张桂源嗤笑一声,抬手拍了拍杨博文的肩膀,示意他往后站:“他们是我同学,你说我管不管?”他目光扫过那几个混子,“昨天的事我听说了,是你弟自己走路不长眼撞了人,现在倒反过来讹人?”
左奇函这才慢悠悠开口,声音还带着点棒棒糖的甜,语气却冷得很:“外校的跑到我们这儿来撒野,是不是有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他指尖在裤兜里摸了摸,像是在找什么,混子们的眼神顿时紧了紧。
杨博文和陈奕恒躲在张桂源和左奇函身后,心里的慌劲儿渐渐退了些。杨博文看着两人高大的背影,忽然觉得刚才那声“对不起”说得有点窝囊,陈奕恒也悄悄挺直了腰板,攥着书包带的手松了些。
黄毛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本来就是想找两个看着好欺负的学生讹点钱,没料到会冒出这么两个硬茬。“怎么着?你们还想打架?”他硬着头皮喊了一句,可声音里已经没了刚才的底气。
张桂源往前踏了一步,眼神更沉了:“打架?我怕把你们打哭了,还得找家长。”他转头冲杨博文和陈奕恒问,“他们刚才动手了?”
杨博文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推了我一把。”
“行。”张桂源点点头,又看向黄毛,“要么现在给他们道歉,要么我现在给教导主任打个电话,让他来看看外校学生怎么在我们这儿欺负人,顺便再问问你们学校,管不管学生校外滋事。”
左奇函适时地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晃了晃:“我这儿还有录音呢,刚才你们威胁人的话,都录下来了。”其实他根本没录,但那架势摆得十足。
混子们对视一眼,明显慌了。他们也就是小打小闹,真要闹到学校去,肯定没好果子吃。黄毛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杨博文他们一眼,却没敢再说硬话,含糊地说了句“算我们倒霉”,就带着人灰溜溜地从左奇函身边挤了过去,跑出了巷子。
直到混子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杨博文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刚才还以为要完蛋。”
陈奕恒也点点头,看向张桂源和左奇函,语气里满是感激:“谢了啊,要不是你们,我们俩估计还得被堵在这儿。”
张桂源摆摆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谢什么,都是同学。以后遇到这种事别硬扛,也别随便道歉,越软他们越得寸进尺。”他顿了顿,又笑了,“再说了,我和左奇函本来想追上来喊你们一起去买冰粉,没想到正好撞见这事儿。”
左奇函舔了舔嘴唇:“就是,冰粉摊还在路口呢,去晚了就没红糖味的了。”
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巷子里的风也变得暖融融的。杨博文和陈奕恒相视一笑,刚才的胆怯和窝囊劲儿彻底散了,跟着张桂源和左奇函,一起往巷口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混子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尾,张桂源才缓缓松了紧绷的肩膀。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陈奕恒,少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眶还带着点没褪去的红,刚才那副强装镇定却难掩慌乱的模样,此刻还清晰地印在张桂源脑子里。
以前只觉得陈奕恒是和杨博文一样,家境好、性子软的少爷,每天围着球鞋和游戏转,没什么特别的。可刚才在混子面前,他明明自己也怕得不行,却还是第一时间扶住了踉跄的陈奕恒,道歉时的声音虽低,却没带半分谄媚,只是纯粹的无措。
张桂源心里忽然冒出一种异样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口。他看着陈奕恒攥着书包带、指节微微泛白的手,看着他睫毛轻轻颤动的样子,忽然觉得,陈奕恒和他印象里的样子不一样,和那些只会仗着家里条件好就张扬的人不一样,他的软不是懦弱,是带着点笨拙的善良。
一股莫名的保护欲悄然冒了出来,紧接着,又多了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占有欲——刚才混子推杨博文的时候,陈奕恒下意识地护着,可张桂源此刻却想着,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该由他来护着陈奕恒才对,不想再看见他露出这种惊慌无措的神情,更不想让别人这么欺负他。
他不动声色地往陈奕恒身边挪了半步,声音放柔了些:“没事了,他们不敢再来了。”
陈奕恒抬起头,对上张桂源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对混子的戾气,反倒带着点温和的安抚,让他心里最后一点慌也散了,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
另一边,左奇函已经松开了拽着张桂源的手,转而一把搂住了杨博文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明显的安抚意味。他刚才看杨博文被推得踉跄,心里就憋着一股火,这会儿见人没事,才松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杨博文的头发,语气带着点嗔怪又藏着疼惜:“你俩也太老实了,那种人根本不用理,还道歉?下次再遇到,直接喊我和张桂源,知道吗?”
杨博文被他揉得头发更乱了,却没躲开,反而往他身边靠了靠。左奇函的手心带着点刚打完球的温度,隔着校服传来,让他觉得特别安心。他点点头,声音还有点闷:“知道了,刚才太突然了,有点懵。”
“懵也不能随便道歉啊,”左奇函低头看着他,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在意,“下次我跟你们一起走,送你们到家门口。”他搂着杨博文的胳膊紧了紧,指尖不经意间蹭过杨博文的手腕,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杨博文没察觉到这细微的试探,只是觉得左奇函这样护着他,心里暖暖的,抬头冲他笑了笑:“好啊,那下次麻烦你了。”
左奇函看着他笑起来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上扬,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就是喜欢杨博文这副软软糯糯、有点单纯的样子,想一直这样护着他,想让他永远不用面对刚才那种糟心的事,这种喜欢藏不住,也没想藏,全都写在了眼神里,落在了搂着他肩膀的手上,落在了那句带着宠溺的叮嘱里。
夕阳渐渐沉了下去,金色的余晖洒满了整条巷子,把四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张桂源看着身边的陈奕恒,左奇函搂着身边的杨博文,四个人并肩往巷口走,脚步声踩碎了巷子里的寂静,也踩开了四段少年心事里,最懵懂也最纯粹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