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垚老乔。你回来了

乔楚生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刻喝，目光落在路垚摊在石桌上的报纸和书籍上，是几份英文的金融时报和商业年鉴，还有关于国际航运的专著。他记得，路垚的外文似乎不错。

乔楚生在看什么

路垚没什么，随便看看，打发时间。最近码头那边，好像消停点了？

乔楚生看了他一眼，路垚的眼神很平静，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看不出任何异样。

路垚原来如此，老乔厉害啊

乔楚生说完，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再次落在路垚脸上，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表象下看出些什么。

路垚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干净，带着点大病初愈后的苍白，却并无心虚或闪躲。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青石板上交汇。

乔楚生最终什么也没问。

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或许更好。

乔楚生腿怎么样？

路垚再养半个月，就能慢慢走走了

乔楚生下个月，租界要跟几个洋行谈一批进口药品的采购和通关，涉及不少英文合同和条款。巡捕房那边懂洋文又信得过的没几个。

乔楚生腿好了，要是闲着没事，过来帮忙看看。

不是命令，不是请求，更像是一种……通知。通知路垚，他还有用，他还被需要。

路垚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一股巨大的热流瞬间涌遍全身。他用力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路垚坐在原地，看着乔楚生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内，久久没有动弹。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暮色四合。

路垚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印。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极浅、却异常坚定的弧度。

赶他走？

他不会走的。

他会用他的方式，一点点地，重新回到乔楚生的身边，走进他的世界，成为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不是以累赘的身份。

而是以同盟者，以助力，以……他路垚独一无二的价值。

日子像是被拉长又按下了慢放键，路垚的腿伤在精心养护下，一日好过一日。他已经能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慢慢走动，偶尔帮着阿力整理一些不算机密的文书，更多的时间，依旧泡在那些英文资料和报纸里，仿佛真的只是个闲来无事、努力充电的伤患。

乔楚生依旧很忙。码头风波虽暂歇，但龙爷那边的小动作不断，租界内部人事暗流涌动，还有白老爷子那边几桩需要协调的生意，桩桩件件都需他亲自周旋。他每天早出晚归，有时甚至深夜才回小院，身上常带着淡淡的酒气和烟草味，眉眼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交集却并不多。乔楚生回来时，路垚多半已经“休息”了，或者安静地待在自己房里看书。早晨，乔楚生往往天不亮就出门，路垚则遵医嘱，需要多休息。偶尔在傍晚时分，能在院子里短暂地打个照面，也不过是点头致意，简短问询伤势恢复情况，再无多余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