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十点，简南旭准时出现在谢彦安家门口。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白色连帽卫衣配牛仔裤，头发抓得有点乱，但很有型。手里提着两杯奶茶，一杯全糖，一杯三分糖。
“早！”他看见谢彦安开门，立刻扬起笑容，“奶茶，全糖加珍珠，你的。”
谢彦安接过奶茶，温度刚好，不烫不冰。“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简南旭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走吧，电影十点半开始，再晚要迟到了。”
电影院在市中心，他们坐公交车过去。周末的公交车上人很多，两人只能站着。简南旭把谢彦安护在角落里，用身体帮他挡住拥挤的人群。
“你身上有味道。”谢彦安突然说。
“嗯？”简南旭愣了一下，闻了闻自己，“什么味道？我早上洗澡了啊，还用了沐浴露。”
“不是沐浴露。”谢彦安说，“是信息素。”
简南旭的信息素味道变了。之前是白兰地，温暖醇厚，现在变成了伏特加，更烈，更清澈，带着一种尖锐的刺激感。
“啊，对。”简南旭挠挠头，“我昨天分化了。”
谢彦安动作一顿：“分化了？”
“嗯，Alpha。”简南旭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就说我肯定是Alpha嘛。你呢？还没动静？”
谢彦安摇头：“没有。”
“没事，不着急。”简南旭拍拍他的肩，“说不定你是Beta呢，Beta也挺好的，没那么多麻烦。”
谢彦安没说话。他其实能感觉到，自己离分化也不远了。体温升高，情绪波动，对味道更敏感……尤其是对简南旭的信息素。
伏特加的味道很烈，像冰原上燃烧的火焰，和他身上的雪松薄荷味形成鲜明对比。但奇怪的是，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并没有产生排斥，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像极地的雪原上，燃烧着一堆篝火。冰冷与炽热，寂静与喧嚣，完美地共存。
“到了。”简南旭说。
电影院人很多，大多是情侣和学生。简南旭去取票，谢彦安站在旁边等他。周围有不少Omega，闻到简南旭的伏特加信息素，都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Alpha的信息素对Omega有天然的吸引力，尤其是像简南旭这种，信息素强大又独特的Alpha。
“票取好了。”简南旭拿着票过来，“还有十分钟，我们去买点爆米花吧。”
“不用。”
“看电影怎么能不吃爆米花？”简南旭拉着他往零食区走，“我要大桶的，加双倍焦糖。”
最后，简南旭抱着一大桶爆米花，两杯可乐，和谢彦安一起走进影厅。
电影是一部科幻片，特效很震撼，剧情也很精彩。但谢彦安有点看不进去。简南旭就坐在他旁边，伏特加的信息素不断飘过来，刺激着他的嗅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也在躁动，雪松的味道越来越明显，薄荷的清凉感在血管里流动。
“吃爆米花。”简南旭把爆米花桶递过来。
谢彦安抓了一把，放进嘴里。爆米花很甜，焦糖的香气在嘴里化开，但压不住信息素带来的躁动。
“好看吗？”简南旭凑过来，小声问。
“嗯。”
“我觉得特效不错，就是剧情有点老套。”简南旭一边吃爆米花一边点评，“那个主角太圣母了，要是我，早就把反派干掉了。”
谢彦安没说话，只是又抓了一把爆米花。
电影进行到一半，主角陷入危机，影厅里响起一阵惊呼。简南旭看得入神，身体不自觉地往谢彦安这边靠，肩膀挨着肩膀。
伏特加的信息素更浓了，像一杯烈酒，直接灌进谢彦安的鼻腔，冲进大脑。他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出汗，雪松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释放出来，和伏特加的味道纠缠在一起。
“谢彦安。”简南旭突然叫他，声音有点哑。
“嗯？”
“你身上……有味道。”简南旭凑近，在他颈侧闻了闻，“雪松和薄荷，比之前更明显了。”
谢彦安身体一僵，想往旁边躲，但简南旭拉住了他的手。
“别动。”简南旭说，声音低沉，“让我闻闻。”
他的呼吸喷在谢彦安的颈侧，温热，带着爆米花的甜香。谢彦安能感觉到他信息素里的侵略性，像一只试探领地的野兽。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一种……期待。
期待什么？他不知道。
“你好像也快分化了。”简南旭松开他，坐直身体，“味道越来越浓了。”
“嗯。”谢彦安低声应道，心跳还没平复。
“分化成Alpha吧。”简南旭说，“这样我们就是双A组合了，多酷。”
“Alpha之间会互相排斥。”谢彦安提醒他。
“我们不会。”简南旭很肯定地说，“我们的信息素很配，伏特加配雪松，绝配。”
谢彦安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直觉。”简南旭笑，“我的直觉很准的。”
电影后半段，谢彦安几乎没看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简南旭身上，在他的信息素上，在他们偶尔相触的肩膀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像一颗即将破土而出的种子，渴望着阳光和雨露。
而简南旭，就是他的阳光和雨露。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简南旭伸了个懒腰：“好看！就是结局有点仓促，应该还有续集。”
“嗯。”谢彦安站起来，腿有点软。
“你怎么了？”简南旭注意到他的异样，“不舒服？”
“没事，坐久了。”谢彦安说。
“哦，那我们出去透透气。”简南旭很自然地拉起他的手，“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们走出电影院，简南旭拉着谢彦安上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谢彦安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简南旭神秘地笑。
出租车在一座公园门口停下。公园很大，人很少，安静得能听见鸟叫。简南旭付了钱，拉着谢彦安走进公园。
“这里是我小时候经常来的地方。”简南旭说，“后来搬家了，就很少来了。今天突然想带你来看看。”
他们沿着小路往前走，路边种满了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变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
“看，那里有个湖。”简南旭指着前面，“小时候我经常在这里钓鱼，虽然从来没钓到过。”
湖不大，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游动的小鱼。湖边有一张长椅，简南旭拉着谢彦安坐下。
“这里很安静，适合你。”简南旭说，“你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对吧？”
谢彦安点点头。他确实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嘈杂，混乱，让他没有安全感。但这里很安静，只有风声，水声，和落叶的声音。
“谢彦安。”简南旭叫他。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简南旭问，和上次一样的问题，但这次语气更认真。
“医生。”谢彦安说。
“我知道，我是说，除了医生，你还想做什么？”简南旭看着他，“你有没有什么梦想？不是别人期望的，是你自己想要的。”
谢彦安沉默了一会儿。梦想？这个词对他来说太奢侈了。他的人生就像一条被规划好的轨道，上学，考试，上大学，当医生。至于他自己想要什么，他从来没想过。
“我不知道。”他如实回答。
“没关系。”简南旭拍拍他的肩，“慢慢想，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你呢？”谢彦安问，“你想当冒险家，对吧？”
“嗯。”简南旭点头，“我想去很多地方，看很多风景，体验不同的人生。我不想被困在一个地方，过一眼就能看到头的生活。”
“很危险。”谢彦安说。
“我知道。”简南旭笑，“但人生不就是一场冒险吗？不冒险，怎么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风吹过，落叶纷纷扬扬地飘下来，像一场金色的雨。简南旭的头发被风吹乱，眼睛亮得像星星。他的信息素在空气中弥漫，伏特加的烈，混合着阳光和青草的味道，像一杯特调的鸡尾酒，让人沉醉。
谢彦安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耀眼。像太阳一样，散发着光和热，吸引着所有人靠近。而自己，就像一棵生长在阴影里的雪松，沉默，安静，渴望阳光，却又害怕被灼伤。
“谢彦安。”简南旭突然凑近，伸手摘掉他头发上的一片落叶，“有叶子。”
他的手指擦过谢彦安的耳朵，带来一阵电流般的触感。谢彦安身体一颤，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雪松的味道瞬间变得浓郁。
“你的信息素……”简南旭眼神一暗，声音低沉，“很好闻。”
谢彦安想后退，但简南旭拉住了他的手。
“别躲。”简南旭说，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腕内侧，“让我闻闻。”
他的呼吸靠近，伏特加的信息素像一张网，将谢彦安笼罩。雪松的味道在网中挣扎，却无法挣脱，反而和伏特加纠缠得越来越紧。
“我们……”简南旭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真的很配。”
谢彦安的心脏狂跳，血液在血管里沸腾。他能感觉到简南旭信息素里的占有欲，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回应。这是一种本能，一种超越理智的吸引。
“简南旭……”他开口，声音沙哑。
“嗯？”简南旭看着他，眼睛深邃，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谢彦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拒绝？还是接受？理智告诉他，两个Alpha不应该这样，但本能却让他无法抗拒。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暧昧的气氛，谢彦安猛地回过神，抽回手，拿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母亲”两个字。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怎么了？”简南旭问，注意到他的变化。
“我……我得接个电话。”谢彦安站起来，走到一边，接通电话。
“喂，妈。”
“谢彦安，你在哪儿？”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冰冷的声音。
“我在……外面。”
“和谁在一起？”
谢彦安犹豫了一下：“……同学。”
“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男同学。”
“立刻回家。”母亲的声音不容置疑，“我有事问你。”
“现在？”
“现在。”母亲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谢彦安握着手机，手指冰凉。他知道母亲为什么找他。上周他没回家，母亲一定知道了。她不会轻易放过他。
“怎么了？”简南旭走过来，担心地问，“出什么事了？”
“我妈让我回家。”谢彦安说，声音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现在？”简南旭皱眉，“这么急？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谢彦安摇头，“可能……她知道我上周没回家。”
简南旭脸色一沉：“她知道你在我家？”
“可能。”
“那怎么办？”简南旭抓住他的肩膀，“要不你别回去了，去我家。”
“不行。”谢彦安摇头，“我必须回去。”
“可是……”
“没事。”谢彦安打断他，“我习惯了。”
他习惯了母亲的责骂，习惯了母亲的冷漠，习惯了那个冰冷的家。但他不习惯让简南旭看到那样的自己。
“我送你回去。”简南旭说。
“不用。”
“用。”简南旭很坚持，“我送你到门口，不进去。如果你妈为难你，你就给我打电话，我马上进去救你。”
谢彦安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一暖：“……好。”
他们打车回谢彦安家。一路上，谢彦安都很沉默，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简南旭也没说话，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像是在给他力量。
车停在谢彦安家门口。那是一栋豪华的别墅，但看起来冷冰冰的，没有一丝烟火气。
“到了。”谢彦安说，解开安全带。
“我等你。”简南旭说，“如果你半小时没出来，我就进去找你。”
“嗯。”谢彦安点头，开门下车。
他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拿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母亲就站在玄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妈。”谢彦安低声叫道。
“进来。”母亲转身走进客厅。
谢彦安跟着走进去，关上门。客厅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投下昏黄的光。
“上周去哪儿了？”母亲坐在沙发上，冷冷地问。
“同学家。”
“哪个同学？”
“……简南旭。”
“简南旭？”母亲重复了一遍，“就是那个经常和你在一起的男生？”
“嗯。”
“你们什么关系？”
“朋友。”
“朋友？”母亲冷笑一声，“谢彦安，我警告你，不要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你是要考B大医学院的人，你的未来已经被规划好了，不要被任何人影响。”
“他没有影响我。”谢彦安说。
“没有？”母亲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那你为什么一周不回家？为什么和他混在一起？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没有忘。”谢彦安抬头，直视母亲的眼睛，“我只是想交个朋友。”
“朋友？”母亲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你不需要朋友！你只需要好好学习，考上B大，当医生，光宗耀祖！其他的，都不重要！”
谢彦安的脸偏向一边，脸颊火辣辣地疼。但他没有哭，也没有躲，只是静静地站着。
“从今天起，不准再和那个简南旭来往。”母亲命令道，“放学直接回家，不准在外面逗留。我会让司机每天接送你。”
“妈……”
“闭嘴！”母亲打断他，“回你房间去，好好反省！”
谢彦安看了母亲一眼，转身走上楼梯。他的脚步很稳，但手在微微发抖。
回到房间，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脸上的疼痛提醒着他现实，母亲的命令像一道枷锁，将他牢牢锁住。
但他不后悔。
不后悔和简南旭做朋友，不后悔去他家，不后悔今天和他一起看电影，一起逛公园。
哪怕只有短短的几个小时，他也觉得，那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他拿出手机，给简南旭发了一条短信。
【我没事，你先回去吧。】
几乎立刻，简南旭回复了。
【真的没事？我还在门口，你妈有没有打你？】
谢彦安摸了摸红肿的脸颊，回复。
【没有。你回去吧，明天见。】
【明天见。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我随时都在。】
谢彦安看着手机屏幕，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滴在屏幕上，模糊了字迹。
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眼泪流淌。
门外，是冰冷的现实。
门内，是他一个人的世界。
但这个世界里，有一个人，愿意为他停留，愿意为他等待，愿意为他冒险。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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