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新职夜巡领灯笼
灵兽园之事后的第七日,陈长安攒够了三十点贡献。
他握着那枚温润的玉牌,站在杂役院门口踌躇半晌,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往藏经阁方向走去。清晨的山道雾气未散,石阶两侧照例坐着六十名闭目“悟道”的弟子,听见他的脚步声,齐齐睁眼,恭敬行礼。
陈长安早已习惯这种场面,点点头算是回应,脚下步伐却加快了几分。
藏经阁位于天枢峰半山腰,是一座七层木塔,飞檐翘角,檐下悬挂着三十六枚青铜风铃,山风拂过时叮咚作响。塔前有片青石广场,此刻已有不少弟子在晨读。
陈长安踏入广场时,喧闹声忽然一静。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探究,更多的是近乎狂热的崇敬。他硬着头皮穿过人群,走到阁楼入口处,那里摆着一张长案,案后坐着位打瞌睡的白须老者——正是守阁人李不言。
“李长老。”陈长安轻声唤道。
李不言眼皮微抬,看见是他,混沌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明:“是你啊。来换功法?”
“是。”陈长安递上贡献玉牌,“想换《养生导引术》。”
李不言接过玉牌,指尖在“三十”字样上轻轻一抹,玉牌光芒黯淡下去。他转身从身后的书架上取下一本薄薄的册子,册页泛黄,封面上是手写的五个篆字:养生导引术。
“这功法……”李不言摩挲着书页,声音沙哑,“是七百年前一位寿元将尽的元婴修士所创。他自知大道无望,便转而钻研养生延寿之法,创出此术。修之不能增修为,不能强战力,唯能调理肉身,延年益寿。”
他将册子递给陈长安:“你确定要换?三十点贡献,足够换一门不错的入门功法了。”
陈长安接过册子,触手温润,书页间有淡淡的药香。他翻开封页,里面是工整的蝇头小楷,配着简单的人体经络图。
“我丹田破损,修不了真。”他摇摇头,语气平静,“能活久些,少些病痛,就够了。”
李不言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也罢。这功法虽粗浅,但胜在中正平和,于你……或许正合适。”
陈长安郑重行礼:“多谢长老。”
他转身要走,李不言却又叫住他:“等等。”
老人从长案下摸出一个油纸包,推到他面前:“拿着。”
陈长安打开一看,里面是五块淡青色的糕点,散发着清雅的草木香气。
“这是‘青灵糕’,用十七种温补灵草制成,不增灵力,但能温养经络。”李不言摆摆手,“老夫年纪大了,吃不了这些甜腻东西,放着也是浪费。”
陈长安怔了怔,深深一躬:“长老恩情,长安铭记。”
“去吧。”李不言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又睡着了。
陈长安捧着功法和糕点离开藏经阁,走下山道时,胸口那块玉佩忽然微微一热。他下意识回头望去,只见七层阁楼最高处那扇窗后,李不言正静静站在那里,目光穿过云雾,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很复杂,有探究,有感慨,还有一丝……悲悯?
陈长安摇摇头,不再多想。
回到杂役院,他将糕点小心收好,然后坐在槐树下,翻开《养生导引术》。册子很薄,只有三十六页,记载着九套动作,配合特定的呼吸法。动作很简单,无非是些伸展、扭转、拍打,呼吸法也只是“深长细匀”四个字。
他照着第一套动作试了试——双手上举,缓缓吸气;俯身下按,缓缓呼气。
做了三遍,胃部那股常年隐隐的寒意,竟真的舒缓了些许。
“有用。”陈长安眼睛一亮,继续往下练。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藏经阁顶楼,李不言正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面古朴铜镜。镜中映出的不是陈长安练功的景象,而是他周身那无形无质、却浩瀚如海的……道韵流转。
“养生导引术……”李不言喃喃自语,“在他手中,怕是能化腐朽为神奇。”
他收起铜镜,望向禁地方向,眉头紧锁。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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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过后,王管事又来了。
这次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执法堂弟子,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
“陈师弟!”王管事笑容满面,“恭喜恭喜!从今日起,你升职了!”
陈长安愣住:“升职?”
“对!”王管事打开木箱,里面是一套崭新的深蓝色制服,质地明显比杂役袍好得多,袖口还绣着银线云纹。此外还有一盏青铜灯笼、一块铁质腰牌、一本巡夜手册。
“这是‘夜巡弟子’的装备。”王管事解释道,“原本负责后山夜巡的李师兄昨日突破瓶颈,闭关去了。执法堂赵长老亲自点名,让你接替这个职位!”
陈长安接过腰牌,上面刻着“夜巡”二字,背面是玄天宗的山门图案。
“夜巡……要做什么?”他问。
“简单!”王管事翻开手册,“每夜子时到寅时,在后山指定区域巡逻三次。主要是查看有无异常动静,检查各处阵法节点是否完好。遇到紧急情况,就点燃这盏‘传讯灯笼’,执法堂弟子会立刻赶到。”
他指了指那盏青铜灯笼:“这可是好东西!灯笼里装的是‘长明火石’,一块能烧三个月。灯笼罩上刻着简易的‘照明阵’,注入一丝灵力就能亮——当然,师弟你用不了灵力,所以给你配了火折子。”
陈长安接过灯笼。灯笼做工精细,提手是打磨光滑的青铜杆,灯罩是半透明的琉璃,上面确实刻着细密的纹路。入手沉甸甸的,很有质感。
“夜巡弟子每月有十点贡献,包两餐,制服每季换新。”王管事搓着手,“这可是肥差!多少外门弟子抢破头都抢不到!”
陈长安沉默片刻。
他想起昨夜胃疼时,在院里打拳缓解。如果成了夜巡弟子,每夜要在外走三个时辰,山风寒冷,胃病怕是会更严重。
但每月十点贡献……
“我接了。”他最终点头。
王管事大喜:“好!那今夜就开始!巡逻路线在这本手册里,师弟你先熟悉熟悉。记住,子时前到执法堂报到,赵长老要亲自训话!”
送走王管事,陈长安捧着那套新制服,站在院中发了会儿呆。
夜巡。
这意味着,他每夜都要提着灯笼,在黑暗的山林里走三个时辰。
他抬头看向后山深处,那里云雾缭绕,偶尔有禽鸟惊飞。
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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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执法堂中见真章
戌时末,陈长安换上夜巡制服,提着灯笼来到执法堂。
执法堂位于天枢峰西侧,是一座黑石垒成的方正建筑,透着肃杀之气。门口站着两名持剑弟子,看见他,神色明显一愣,随即变得异常恭敬。
“陈师兄,赵长老在内堂等您。”一名弟子引路。
内堂很宽敞,青石地砖,四壁空荡,只在上首摆着一张铁木桌案。赵铁山坐在案后,正低头翻看一卷宗册。他今日未穿长老袍,而是一身简练的黑色劲装,脸上那道疤在烛光下更显狰狞。
“长老。”陈长安行礼。
赵铁山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肉,看清骨髓。陈长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握紧了灯笼杆。
“你就是陈长安。”赵铁山开口,声音低沉。
“是。”
“王有福把夜巡的规矩都告诉你了?”
“说了。”
赵铁山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他身材高大,比陈长安足足高出一个头,投下的阴影将陈长安完全笼罩。
“夜巡不是儿戏。”赵铁山盯着他的眼睛,“后山方圆五十里,有禁地三处,阵法节点七十二个,妖兽巢穴十九个。每夜子时到寅时,是阴气最盛、魔物最活跃的时候。过去十年,死在夜巡岗位上的弟子,有十七个。”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其中九个,是筑基期。”
陈长安手心冒汗。
“怕了?”赵铁山问。
“……有点。”陈长安老实回答。
赵铁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见过太多弟子在他面前强装镇定,或是拍胸脯保证不怕死。像陈长安这样坦然承认“有点怕”的,倒是第一个。
“怕就对了。”赵铁山转身走回案后,“知道怕,才会谨慎。夜巡第一条规矩:遇到任何异常,不准擅自探查,立刻点燃传讯灯笼,退到安全区域等待支援。”
他扔过来一块黑色木牌:“这是‘避邪令’,贴身佩戴,能抵挡低阶魔物的精神侵蚀。虽然对你可能没用……但规矩就是规矩。”
陈长安接过木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镇”字。
“巡逻路线记住了?”赵铁山问。
“记住了。”陈长安从怀里掏出那本手册,“从执法堂出发,往西经枫林、灵泉、兽栏旧址,绕到后山断崖,再从东侧石径返回。全程二十里,每夜巡逻三次。”
赵铁山点点头,忽然问:“你知道为什么选你吗?”
陈长安一愣:“不是……李师兄闭关了吗?”
“闭关的弟子多了。”赵铁山冷笑,“夜巡这等重要岗位,从来都是筑基期弟子担任。你一个没有灵根的杂役,凭什么?”
陈长安答不上来。
赵铁山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挥挥手:“去吧。子时出发,寅时回堂交令。记住,活着回来。”
“是。”
陈长安退出内堂,沿着长廊往外走。廊外月色清冷,山风呼啸。
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低的交谈声——
“赵长老,您真让他去?万一出了事……”
“出事?”赵铁山的声音冷硬,“他若真如掌教所说,是隐世大能,能出什么事?他若是装的……死了也就死了。”
“可是……”
“没有可是。禁地异动越来越频繁,昨夜又有魔气泄露。让他去夜巡,一是试探,二是……若他真有本事,或许能提前发现什么。”
声音渐渐低下去。
陈长安站在廊下,手脚冰凉。
试探?
死也就死了?
他握着灯笼杆的手,指节发白。
原来这所谓的“肥差”,是把他推到最危险的地方,看他到底是真金还是废铁。
他深吸一口气,望向夜空。
月华如水,星河灿烂。
可这玄天宗的夜,怎么就这么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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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初巡夜路心惊颤
子时正,陈长安提着点燃的灯笼,踏出了执法堂。
灯笼里的火石发出稳定的白光,透过琉璃灯罩,照亮前方三丈路面。那光不似烛火摇曳,而是凝实如一团温润的玉,将黑暗温柔地推开。
他按照手册上的路线,先往西行。
枫林在夜里静得可怕。白日里沙沙作响的叶子,此刻全都沉寂着,像在屏息凝神。灯笼光扫过树干,投下扭曲拉长的影子,仿佛有什么东西藏在后面窥视。
陈长安握紧灯笼杆,脚步放得很轻。
“只是风声,只是风声……”他小声安慰自己。
穿过枫林,是灵泉。泉眼在月光下泛着粼粼银光,水汽氤氲。白日里弟子打坐的大石上,此刻空无一人,只有几只夜栖的水鸟被灯光惊起,扑棱棱飞走。
陈长安松了口气,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听见泉眼深处传来“咕噜”一声轻响。
像是水泡破裂的声音。
他脚步一顿,侧耳倾听。
“咕噜……咕噜……”
声音很有规律,每隔三息响一次。
陈长安想起赵铁山的告诫——“遇到任何异常,不准擅自探查”。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遵从指令,打算绕过灵泉。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胸口那块玉佩,忽然滚烫!
不是温热,是那种几乎要灼伤皮肤的烫!比在灵兽园时还要剧烈!
陈长安痛得闷哼一声,下意识捂住胸口。灯笼脱手,“哐当”摔在地上,灯罩裂开一道细缝,白光从裂缝中漏出,照向灵泉深处。
就在白光触及泉眼的刹那——
“嗤——!!!”
泉眼猛地炸开一团黑气!那黑气浓稠如墨,在半空中扭曲成一团,发出尖锐的嘶鸣!那不是兽吼,也不是人声,而是某种纯粹的、充满恶意的精神尖啸!
陈长安头痛欲裂,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黑气朝他扑来!
他想跑,可双腿像灌了铅。想喊,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黑气越来越近,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胸口玉佩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那光不耀眼,却带着某种浩瀚的、古老的威严。白光如涟漪般扩散,触及黑气的瞬间,那团黑气发出凄厉的惨叫,“嘭”地炸散,化作丝丝缕缕的黑烟,被夜风吹散。
一切重归寂静。
陈长安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后背全是冷汗。
灯笼还在地上,裂缝处的白光渐渐黯淡。他爬过去捡起灯笼,发现裂缝边缘沾着几缕极淡的黑烟,正缓缓渗入琉璃,消失不见。
而灯罩上的那些阵纹,在吸收了黑烟后,竟泛起一层极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晕。
陈长安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时,光晕已经消失了。
“错觉……吗?”他喃喃自语,手脚还在发软。
他不敢再停留,提着灯笼快步离开灵泉区域。接下来的巡逻,他走得心惊胆战,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灯笼举得高高的,眼睛四处扫视。
好在后半夜再没遇到异常。
寅时初,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执法堂交令。
当值的弟子检查了灯笼和腰牌,记录在册:“后山夜巡,子时至寅时,巡逻三次,无异常。”
陈长安张了张嘴,想说出灵泉的事,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他想起赵铁山那句“死了也就死了”。
如果他说出实情,对方会信吗?会不会觉得他在编造借口,逃避夜巡?
“陈师兄辛苦了。”那名弟子递过来一块木牌,“这是‘休沐令’,明日不必当值,好好休息。”
陈长安接过木牌,默默离开。
他走远后,那名当值弟子从怀中掏出一面铜镜,镜中映出的正是灵泉区域的景象——虽然模糊,但能清楚看到那团黑气炸散的过程。
弟子脸色凝重,快步走向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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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魔气冲霄阵欲摧
接下来的六夜,陈长安每夜准时巡逻。
他渐渐熟悉了路线,也摸索出一些经验:比如枫林深处那棵老槐树下常有夜枭啼叫,不必惊慌;断崖边的风声特别凄厉,其实是穿过石缝形成的;兽栏旧址虽然荒废,但偶尔会有小兽出没,只要不主动招惹就没事。
最让他安心的是那盏灯笼。不知为何,提着灯笼走在黑暗里,心里就会踏实许多。灯笼光很稳定,照得也远,连石缝里的苔藓都看得清清楚楚。
第七夜,子时三刻。
陈长安巡逻到后山断崖附近。这里是巡逻路线的中点,也是视野最开阔的地方。站在崖边,能看见整个玄天宗七峰在夜色中的轮廓,以及护山大阵那层淡金色的光幕。
今夜月光被乌云遮住,星光稀疏。山风格外凛冽,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举起灯笼,照了照崖壁上的几处阵法节点——那是护山大阵的七十二处辅助阵眼之一,按照手册要求,夜巡弟子需要检查节点处的符文是否完好。
节点嵌在崖壁三丈高处,是一块磨盘大小的青石,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陈长安仰头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那些纹路在灯笼光下,似乎比前几夜黯淡了些。
“应该是看错了吧。”他嘀咕一声,正要转身离开。
忽然——
“轰——!!!”
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巨响,仿佛有巨兽在翻身!整座断崖剧烈震颤,碎石簌簌滚落!陈长安站立不稳,踉跄后退,灯笼脱手飞出,滚到崖边!
紧接着,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从后山禁地方向冲天而起!
那光柱粗达十丈,直插云霄,所过之处,乌云翻涌,雷电交加!浓烈的魔气如海啸般向四周扩散,空气中弥漫开刺鼻的硫磺和血腥味!
“呜——!!!”
玄天宗七峰同时响起凄厉的警报钟声!不是九响,是连绵不绝的急促钟鸣,代表宗门遭遇灭顶之灾!
护山大阵的金色光幕剧烈波动,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裂纹!七十二处辅助阵眼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试图稳固大阵,但魔气光柱的冲击太强,阵眼一个接一个黯淡下去!
陈长安趴在地上,被魔气压得喘不过气。那是一种纯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像蝼蚁面对天崩地裂,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他眼睁睁看着断崖上那块青石阵眼,表面符文寸寸碎裂,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完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滚到崖边的灯笼,忽然自己亮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稳定的白光,而是一种炽烈的、金红色的光,仿佛灯笼里装着的不是火石,而是一轮微缩的太阳!
金光穿透琉璃灯罩,照射在即将崩碎的青石阵眼上。
奇迹发生了——
那些蔓延的裂痕,在金光照耀下,竟然开始缓缓愈合!破碎的符文重新连接,黯淡的光芒重新亮起!不仅如此,金光还顺着阵纹向四周扩散,与其他七十一处阵眼产生共鸣!
“嗡嗡嗡——!!!”
护山大阵发出低沉的轰鸣,原本淡金色的光幕,此刻染上了一层金红!光幕表面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厚度增加了三倍不止,散发出的威压让魔气光柱都为之一滞!
禁地深处,传来一声愤怒到极致的咆哮:
“是谁?!谁敢坏吾好事?!”
陈长安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刚才还快要崩碎的大阵,忽然又稳固了。而他那盏灯笼,正躺在崖边,散发着前所未有的金红光芒,像个小小的太阳。
他连滚爬爬地过去,想把灯笼捡起来。
手指刚触到提手——
“咔嚓!”
琉璃灯罩彻底碎裂,金红光芒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全部涌入崖壁上的青石阵眼!阵眼爆发出刺目的光,将整个断崖照得亮如白昼!
陈长安被强光刺得闭上眼睛。
等他再睁开时,灯笼已经彻底黯淡,变成了一盏普普通通的破灯笼。而崖壁上的阵眼,却焕然一新,符文完整如初,散发的光芒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更神奇的是,阵眼中央,多了一缕极细的、金红色的火苗,在缓缓跳动。
那火苗虽小,却散发着浩瀚、温暖、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邪的气息。
魔气光柱在金红大阵的压制下,渐渐缩回禁地。乌云散去,星光重新洒落。
警报钟声停了。
一切重归平静,仿佛刚才的灭世危机只是一场噩梦。
陈长安瘫坐在地,看着手里那盏破碎的灯笼,欲哭无泪。
“这……要赔多少贡献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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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全宗震撼明灯意
一刻钟后,七道流光从天枢峰疾射而来,落在断崖前。
正是掌教清虚真人和六位峰主。
众人看着崖壁上那焕然一新的阵眼,以及阵眼中跳动的那缕金红火苗,全都愣住了。
“这、这是……”天璇峰主声音发颤,“太阳精粹?!传说中至阳至刚、能焚尽一切邪祟的天地奇物?!”
清虚真人一步踏到阵眼前,伸手虚抚那缕火苗。火苗温顺地在他指尖缠绕,散发出温暖的气息。
“确实是太阳精粹。”清虚真人深吸一口气,眼中震撼无以复加,“而且是最纯净的‘本源太阳火’,唯有在天地初开、太阳星诞生时才会出现的至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陈长安身上。
陈长安还坐在地上,手里捧着那盏破碎的灯笼,一脸茫然加肉疼。
“陈师兄,”清虚真人走到他面前,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刚才……发生了什么?”
陈长安如实回答:“我巡逻到这里,忽然地动山摇,然后一道黑光从禁地冲出来,大阵快碎了。我的灯笼掉在地上,自己亮起来,照在阵眼上,然后……就这样了。”
他说得简单,但众人听在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灯笼自己亮起来?”天玑峰主急声问,“什么样的光?”
“金红色的,很亮,像……像个小太阳。”陈长安比划着。
“然后呢?”
“然后光都跑到阵眼里去了,灯笼就碎了。”陈长安举起破灯笼,满脸心疼,“赵长老说,损坏公物要照价赔偿。这灯笼……贵吗?”
众人面面相觑。
清虚真人接过那盏破碎的灯笼,仔细端详。灯罩碎了,里面的火石也裂了,但提手和底座完好。他凝神感应,果然在残留的碎片上,察觉到了一丝微弱却纯净的太阳气息。
“这盏灯笼……”清虚真人缓缓道,“你用了多久?”
“七天。”陈长安说,“每夜巡逻都提着。”
“每夜都提……”清虚真人喃喃自语,眼中光芒越来越亮,“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转身,对众人沉声道:“这盏灯笼,本身只是普通的巡夜灯笼。但陈师兄每夜提着它巡逻,行走在后山五十里区域,无形中……将自身气息浸润其中!”
“太阳精粹,乃至阳至刚之物,寻常修士根本不敢触碰,更别说驯服。但陈师兄不同——他看似没有修为,实则大道内敛,返璞归真。他每夜提灯笼夜巡,其实是在用自身道韵,温养灯笼中的火石!”
清虚真人越说越激动:“七日温养,让这盏普通灯笼,变成了能承载太阳精粹的‘容器’!今夜魔气爆发,大阵将碎,灯笼感应到危机,自发引动陈师兄温养其中的道韵,显化出太阳精粹,补全阵眼,镇压魔气!”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所以……”天权峰主声音发颤,“陈师兄这七日夜巡,根本不是单纯的巡逻,而是在……布局?”
“不错!”清虚真人重重点头,“他早就料到禁地魔气会爆发,所以主动接下夜巡之职。每夜提着灯笼行走,看似在巡逻,实则在‘养灯’!七日养灯,一朝显圣,以凡火引太阳精粹,补全大阵,镇压魔劫!”
他看向陈长安,深深一躬:“陈师兄深谋远虑,救我玄天宗于危难,此恩……清虚代全宗上下,拜谢!”
六位峰主齐齐躬身:“拜谢陈师兄!”
陈长安彻底懵了。
养灯?布局?太阳精粹?
他就每夜提着灯笼走走路,怎么就成了深谋远虑的救世主!
“那个……”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们真的误会了,我只是个怕黑的普通人。
但看着眼前这七位宗门最高层齐齐躬身行礼的场面,他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没用了。
误会,已经深到海沟里去了。
“灯笼……”他最终只挤出两个字,“还要赔吗?”
清虚真人一怔,随即大笑:“赔?陈师兄说笑了!这盏灯笼立下如此大功,当入‘功德阁’永久供奉,供后世弟子瞻仰!从今日起,陈师兄夜巡之职照旧,但每月贡献提至五十点!此外,宗门宝库中所有功法、丹药、法宝,陈师兄可任意取用!”
陈长安愣住了。
五十点贡献?任意取用?
他忽然觉得,这误会……好像也不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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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消息传遍全宗。
“听说了吗?陈师兄夜巡七日,温养凡灯,一朝显圣,引太阳精粹补全大阵,镇压魔劫!”
“我就说!陈师兄怎么可能只是个杂役!原来他十年扫地是在磨砺道心,七日养灯是在布局救世!”
“那盏灯笼已经供进功德阁了!我亲眼看见,灯笼碎片上还残留着太阳气息,靠近了浑身暖洋洋的!”
“陈师兄以后还夜巡吗?”
“当然巡!掌教亲口说了,陈师兄每夜巡逻,看似平凡,实则在用脚步丈量天地,用凡火温养道韵!这是无上修行法!”
后山杂役院外,前来“瞻仰”的弟子排成了长龙。虽然不能进院,但能在院外感受一下“陈师兄修行之地”的气息,也是莫大机缘。
陈长安坐在院里,听着墙外的议论声,看着桌上那套崭新的夜巡制服,以及旁边摆着的、宗门刚刚送来的十盏崭新灯笼,心情复杂。
他只是摔了一跤,摔碎了一盏灯笼。
怎么就成了救世主了呢?
他拿起一盏新灯笼,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提手。
灯笼很轻,琉璃灯罩透亮,里面的火石泛着温润的白光。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禁地深处那声愤怒的咆哮。
还有胸口玉佩那滚烫的触感。
“魔气……”他低声自语,“真的……只是意外吗?”
窗外,夜色深沉。
后山禁地方向,隐约有猩红的光,在云层后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