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锦病倒了。
这在“团聚AU”里是件稀罕事。在所有人的印象里,凌锦总是那个最沉稳、最可靠的存在。他会安静地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听大家吵吵闹闹;会在年轻人争论不休时,用一两句温和的话点明关键;会在谁情绪低落时,不动声色地递上一杯热饮。他像这个梦境家园里一棵根系深厚的大树,提供荫蔽,却从未让人担心过他也会疲倦。
所以当那天傍晚,凌锦出现在客厅时脸色明显苍白,还罕见地咳嗽了几声时,整个“家”都安静了一瞬。
“凌叔叔,你没事吧?”年纪最小的宋瑜城第一个跑过去,踮起脚想摸他的额头。
凌锦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
但这显然不是“有点累”那么简单。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凌锦虽然还维持着平时的坐姿,但精神明显不济,时常走神,那双总是温和而清明的眼睛蒙上了一层倦怠的雾。他试图参与大家的聊天,说不了几句就又咳嗽起来。
周沚弦是第一个察觉不对劲的。她没有立刻凑过去,只是坐在不远处的懒人沙发里,抱着她的平板,视线却透过灰框眼镜,紧紧锁在凌锦身上。她看见他揉太阳穴的频率变高了,看见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看见他在无人注意的间隙,轻轻闭眼,眉头微蹙。
那是竭力维持体面下的真实疲惫。
她知道为什么。在那些断断续续、却贯穿她成长岁月的梦境里,她见过太多次凌锦在现实世界如何透支自己。为了一个项目几天几夜不合眼,在应酬场上喝到胃痛还要保持微笑,独自面对家族和公司内部的重重压力……那些疲惫会像潮水一样积累,直到某个临界点,冲破他强大的自制力。
只是她没想到,这份疲惫竟然也被带进了这个本该全然放松的梦里。
家人们开始行动了。
俞茉淇翻箱倒柜找出了梦境里不知何时存在的医药箱,捧到凌锦面前,一脸严肃:“凌叔叔,量个体温吧?”
陆康手脚麻利地去泡了一杯据说能“增强抵抗力”的蜂蜜柠檬水,温度调得恰到好处,小心翼翼地端过来。
就连平时最跳脱、总爱和凌锦开玩笑的另几个年轻人,也收敛了嬉闹,围在旁边,七嘴八舌地给出建议:“得多休息!”“是不是着凉了?”“要不去床上躺着吧?”
凌锦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无奈,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点真切的笑意,那笑意让他看起来温和又有些脆弱。“我真的没事,就是普通的感冒。大家别这样,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但没人听他的。
宋瑜城已经抱来了毯子,试图把他整个人裹起来。俞茉淇坚持把体温计塞到他手里。陆康则开始规划“病号营养餐”,虽然梦境里的食物吃了并不会真的影响健康。
而周沚弦,在观察了片刻后,默默起身去了厨房。她记得凌锦的偏好,也知道他这时候大概没什么胃口。她煮了一小锅清淡的蔬菜粥,米粒熬得烂熟,飘着一点香油和葱花的香气。她盛了一碗,端到凌锦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碗和勺子递给他。
凌锦看向她,眼神里的疲惫深处,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动了动。他接过碗,低声说:“谢谢沐沐。”
“趁热吃。”周沚弦只说了这三个字,就退回原来的位置,继续抱着她的平板,但耳朵分明竖着,听着他那边的动静。
凌锦勉强吃了几口,在家人们关切的目光下,最终还是被“劝”去了卧室休息。大家约好轮流去“查房”,确保他好好睡觉。
第一天夜里,周沚弦“轮值”的时候,轻轻推开卧室的门。床头一盏小灯开着昏黄的光。凌锦果然没睡踏实,听到动静便睁开了眼。
“沐沐?”他的声音比傍晚更哑了。
“嗯。”周沚弦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有些高。“发烧了。”她陈述道,语气平静,但眉头蹙了起来。
“低烧,没事。”凌锦还想撑。
“凌老师,”周沚弦在床边坐下,看着他,“在这里,你不用硬撑。”
凌锦愣住,看着她镜片后那双沉静的眼睛。在这个梦境世界里,他是“凌老师”,是大家依赖的对象。他习惯了扮演那个永远可靠的角色。可此刻,这个最了解他过往艰辛的女孩,用一句话就轻易瓦解了他那点强撑的意志。
他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是卸下部分重担后的真实疲惫。“……嗯。”
周沚弦替他掖好被角,调暗了灯光。“睡吧,我在这儿。”
那一夜,凌锦睡得并不安稳,时醒时睡,但每次朦胧醒来,都能看到床边那个安静的身影,抱着平板,屏幕的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她不是在玩,而是在处理一些她自己的事情,但那存在本身,就像锚,让他不至于在病痛和昏沉中迷失。
第二天,情况没有好转。凌锦的高傲和坚持让他仍然早起,试图维持正常的作息,但苍白的脸色和频繁的咳嗽出卖了他。低烧变成了反复的高烧和低烧交替,他的力气被迅速抽走,下午时甚至靠在沙发上小憩了片刻,这在以前的凌锦身上是不可想象的。
家人们的担忧变成了焦虑。
“这不行,得去医院!”俞茉淇斩钉截铁。
“对,去医院看看,配点药也好。”陆康附和。
凌锦一听到“医院”两个字,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睁开眼,声音虚弱但坚持:“不用,就是感冒发烧,过几天就好了。”
“凌叔叔,你烧到三十九度了!”宋瑜城举着体温计,小脸满是焦急。
“我吃过退烧药了。”
“可你反反复复的,都第四天了!”俞茉淇难得语气强硬,“必须去医院检查一下,万一不是普通感冒呢?”
凌锦沉默了。他感到一阵阵发冷和眩晕,身体的不适是真实的,但内心深处对那个地方的抵触更是根深蒂固。他童年为数不多的几次去医院记忆都不愉快,消毒水的气味,冰冷的器械,还有……针头。那种尖锐的、闪着寒光的东西刺破皮肤的感觉,是他理性无法克服的本能恐惧。成年后,他可以用强大的意志力强迫自己完成必要的体检或治疗,但每一次都像一场隐秘的战争,耗尽心力。
这个秘密,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直到周沚弦在那些关于他过去的梦境碎片里,看见过幼小的他躲在母亲身后,面对医生手里的针管吓得脸色发白;看见过少年时的他,在接种疫苗前需要做很久的心理建设;甚至看见过已成年的他,在独自面对抽血时,会将视线死死固定在远方某个虚无的点上,指尖掐进掌心。
周沚弦全都知道。但她从未提起,就像守护着一个庄严的默契。
此刻,看着凌锦沉默中透出的细微抗拒,周沚弦的心揪紧了。她知道他在怕什么。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语气平静地对大家说:“凌老师不愿意去,肯定有他的原因。我们再观察一下,如果明天还不退烧,我们再想办法,好吗?”
她的声音有种奇异的说服力。家人们互相看了看,虽然仍不放心,但暂时妥协了。
然而,凌锦的身体没有给他妥协的机会。第四天傍晚,他起身时一阵剧烈的眩晕,差点摔倒,被眼疾手快的陆康扶住。一量体温,三十九度五。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有些急促,连说话的力气都弱了很多。
这次,没人再征求他的意见了。
“必须去医院!”俞茉淇态度坚决,和陆康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扶半架地把凌锦带出了门。梦境世界的规则运转起来,门外不再是惯常的街道,而直接连通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明亮的社区医院夜间急诊部。
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凌锦的身体瞬间绷紧了。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条件反射。他想挣脱,但高烧带来的无力感和家人们坚定的扶持让他动弹不得。他只能被带着,走过明亮的走廊,来到诊室。
医生例行问诊、听诊,然后理所当然地说:“先去抽个血,化验一下。”
抽血。
这两个字像冰冷的针,先于实物刺中了凌锦。他的脸色更白了,不是发烧的那种潮红退去后的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带着惊悸的苍白。他的指尖开始发凉。
周沚弦一直紧紧跟在他身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忙着挂号、拿单子。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凌锦身上。她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看到他原本因发烧而有些涣散的眼神,在听到“抽血”时骤然聚焦,里面闪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惶然。
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闷闷地疼。
抽血窗口前排队的人不多。很快轮到他们。护士熟练地准备着器具,橡胶止血带,碘伏棉签,还有那支细长的、真空的采血管,以及最关键的——一次性采血针。针帽被“啪”地一声掰开,金属针尖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冷冽的光。
凌锦站在那里,看着那枚针,大脑近乎一片空白。高烧蚕食了他的思维能力,而恐惧则冻结了他的行动力。他像被钉在原地,平日里运筹帷幄的凌总、温和可靠的凌叔叔、包容智慧的凌老师,所有这些外壳都在此刻剥落,露出最里面那个很多年前,面对尖锐物品会本能退缩的孩子。
逃不掉。也不能逃。众目睽睽之下。
他感到一种近乎绝望的窘迫。该怎么体面地度过这几分钟?该怎么掩饰这种可笑的、与他年龄身份完全不符的恐惧?
就在这时,一双手臂突然从侧面环了过来,抱住了他的脑袋,轻轻地将他的脸按向一个带着清新皂角香和一点点少女温暖气息的肩窝。
“凌老师,别看。”周沚弦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压得很低,只有他能听见。她的声音很稳,甚至带着点平时开玩笑的轻快,但抱住他脑袋的手臂却坚定有力。“你就当……手不小心被桌角撞了一下,疼一会儿就过去了。”
凌锦僵住了。所有的声音、光线、消毒水的气味,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他被笼罩在一个小小的、由少女身躯构筑出的屏障里。视线被阻挡,那枚让他心悸的针尖看不见了。耳边是她温热的呼吸和刻意放得轻松的声音。
然后,他听到周沚弦提高了音量,用那种她平时和俞茉淇他们玩闹时才会有的、略显夸张的调皮语气对护士和身后的家人们说:“哎呀,护士姐姐轻点呀!我们凌老师可金贵了!我帮他挡着光,他怕光刺眼!对不对凌老师?”她还晃了晃他的脑袋,动作亲昵又自然,完全像是一个晚辈在跟长辈撒娇耍宝。
俞茉淇他们果然被带偏了,以为又是周沚弦在搞怪,纷纷笑起来。
“沐沐你别捣乱。”
“就是,让凌叔叔好好抽血。”
“周沚弦你多大了还玩这个。”
没有人怀疑。没有人看到凌锦被挡住的脸上的表情,没有人察觉他身体的细微颤抖在这一刻缓缓平复。
护士也笑了,摇摇头:“小姑娘还挺会照顾人。来,先生,手放上来。”
凌锦的右手被周沚弦的另一只手轻轻拉出来,放在抽血台上。她的手掌温热,覆在他的手背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秒,像是无声的鼓励,然后松开。
冰冷的碘伏棉签擦过皮肤。
凌锦闭上了眼睛。感官被局限在周沚弦怀抱创造的黑暗与温暖里,鼻尖全是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尖锐的刺痛如期而至,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被那个紧紧抱着他脑袋、还在用轻松语气跟护士瞎扯“抽血会不会把聪明才智也抽走一点”的女孩吸引走了。
恐惧依然存在,但被一种更庞大、更汹涌的情绪覆盖了——那是难以置信的感动,是心脏被最柔软的羽毛拂过般的酸涩,是被人用如此聪慧又体贴的方式,小心翼翼保护了全部尊严的震撼。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她不仅知道,还用她自己的方式,筑起堤坝,挡住了可能让他难堪的洪水。
抽血很快结束。棉签压住针眼。
周沚弦松开了他,还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嘻嘻地说:“好啦好啦,看不见光啦!凌老师是不是该谢谢我?”
凌锦抬起头,看向她。她的笑容明亮,眼镜后的眼睛弯弯的,看不出丝毫异样。只有离得极近的他,能看到她眼底深处那一抹来不及完全藏好的关切和如释重负。
“……调皮。”他哑声说,声音里的紧绷感已经消失了。他抬起没抽血的手,想像平时一样揉揉她的发顶,却因为高烧无力,只是很轻地碰了碰。
周沚弦顺势抓住他的手指,晃了晃。“走啦,去等结果,然后输液。”
输液区,又是一道坎。
当护士推着治疗车过来,上面挂着输液袋和那根更长的输液针时,凌锦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周沚弦像只机灵的小鹿,立刻窜到他输液的那一侧,一屁股坐在椅子扶手上,几乎半边身子挡在他和护士之间。她拿出手机,屏幕调到一个搞笑动物视频,音量开得不小。
“凌老师凌老师!快看这个!这只猫好像陆康上次学走路摔倒的样子!哈哈哈!”她把屏幕举到凌锦面前,几乎要贴到他脸上,身体也随着夸张的笑声晃动,恰好挡住了他看向护士操作的大部分视线。
她的动作那么自然,话语那么活泼,仿佛真的只是迫不及待想和他分享有趣的东西。俞茉淇他们又被吸引了注意力,凑过来看手机,嘻嘻哈哈,输液区沉闷的气氛被打破。
凌锦的视线被迫落在手机屏幕上,滑稽的猫咪翻滚着。眼角的余光,只能瞥见周沚弦卫衣的布料,和她微微起伏的肩膀。手背上再次传来冰凉的消毒感,然后是一瞬比抽血更持久的刺痛。
他微微吸了口气。
周沚弦几乎同时,空着的那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他输液那只手的手腕。不是握得很紧,只是一种稳定的、温暖的触碰。她的指尖在他腕骨上轻轻按了按,像是一种摩斯密码般的安慰。她的声音还在继续,点评着视频里的猫,语气轻快。
针头固定好了。护士调节好滴速,交代了几句离开了。
周沚弦这才把手机拿开一点,但身体依然保持着那个略微倾斜的、保护性的姿势。她转过头,看向凌锦,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变成一种更柔软的、只有他懂的询问。她用口型无声地问:“还好吗?”
凌锦看着她,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女,用她超乎年龄的细腻和勇敢,为他搭建起一个临时的、坚固的避难所。高烧让他的眼眶有些发热,他眨了眨眼,压下那阵突如其来的酸涩,轻轻点了点头。
“视频看完了,”周沚弦这才坐直身体,伸了个懒腰,恢复成平常那副略带慵懒的样子,“凌老师你睡会儿吧,我帮你看着点滴。”
俞茉淇他们也各自找地方坐下,安静下来。
凌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药液一滴一滴流入血管,带来凉意,也带来逐渐扩散的倦意。但比药效更先包裹他的,是心底那一片滚烫的柔软。
他想起那些漫长的、无人理解的童年和青年时代,那些必须隐藏的脆弱,那些被视为“不够男人”、“不成体统”的恐惧。他用强大的成就筑起高墙,将那个怕打针的孩子深深埋藏。他以为那会是永远的秘密,一个可能伴随终生的、微不足道却如影随形的小小羞耻。
可他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穿越梦境的屏障,看见那个孩子,不是用猎奇或怜悯的目光,而是用如此清澈的懂得。她看见了,然后默不作声地走到那个孩子身边,不是将他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而是张开自己尚且单薄的臂膀,替他挡住那些可能伤人的目光,用属于她的方式,轻声告诉他:没关系,我在这里,你可以怕。
这是一种比任何语言都深刻的理解,是一种超越年龄的守护。
在陷入昏睡前的朦胧中,他感觉到有人轻轻给他披上了毯子,动作很轻柔。他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一只微凉的手再次探了探他的额头,停留的时间比之前稍长一些。
然后,他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极轻极轻的叹息,落在他的耳畔,像一片羽毛。
“快好起来啊,凌老师。”
那声音里,褪去了所有刻意的活泼或成熟,只剩下最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心疼。
凌锦在药物的作用和持续的高烧中沉沉睡去。混乱的梦境里,交织着童年医院冰冷的墙壁,父亲不满的审视,还有陈柏龙沉默的背影。但这一次,在这些令人窒息的画面间隙,总有一双温暖的手伸过来,捂住他的眼睛,或握住他的手,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碎碎念,说着无关紧要却让人安心的话,像灯塔的光,穿透梦魇的迷雾。
他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时,窗外天色已暗,输液区亮着柔和的灯光。他手上的针已经拔了,贴着一小块胶布。高烧退去一些,虽然仍感虚弱,但那种沉重的昏沉感减轻了不少。
他身上盖着毯子,而周沚弦就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头歪靠着墙壁,睡着了。她依旧戴着那副灰框眼镜,眉头微微蹙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怀里还抱着她的平板,耳机的线垂落下来。
其他家人不知道去了哪里,或许去觅食或短暂离开了。
安静的空间里,只有她均匀轻微的呼吸声。
凌锦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少女的脸庞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但沉睡中却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甚至是一丝疲惫。她为了照顾他,为了替他解围,一定也耗神不少。
他想起她那些“小作文”,想起她患得患失的提问,想起她总是努力在他面前表现得乖巧懂事,却又在不经意流露出全然的依赖。他曾矛盾,曾担心,曾害怕自己承接不住这份如此沉重纯粹的信任。
但此刻,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感受着身体里缓缓回升的力气和那份被妥帖安抚后的平静,所有的矛盾、担忧,似乎都找到了答案。
他不需要是她完美的精神支柱。她也不需要永远做个成熟懂事的大人。
在这个由梦境编织的奇妙空间里,他们可以是两个都有弱点、都会害怕、都渴望被温柔以待的普通人。她可以因为他怕打针而机智地“耍宝”保护他,他也可以因为她的一句“可以怕”而卸下心防。
这种相互的看见与守护,这种在彼此最不设防的时刻递出的温暖,本身就是最坚固的羁绊。
凌锦极其缓慢地、尽量不惊动她地,抬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轻轻地将她滑落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他的指尖碰到她微凉的脸颊,停留了一瞬。
睡梦中的周沚弦,仿佛感知到什么,眉头松开了些,无意识地,将脸往他手指的方向蹭了蹭,呢喃了一句模糊不清的梦话。
凌锦的嘴角,轻轻向上弯起一个极温柔的弧度。
窗外的梦境夜色温柔,输液区灯光暖黄。时间在这里流速如常,记忆终会淡去,但有些温度,有些触碰,有些被理解和守护的瞬间,会像河床下的卵石,即使水流冲刷,轮廓模糊,那份坚实与温润,却已沉入意识的深处,成为彼此灵魂地图上,永不磨灭的坐标。
枕畔再相逢,或许记不清具体的话语与事件,但那份“我曾被如此温柔地对待过”的感觉,会留下来,成为照亮现实长夜的一点微光。
而这,或许就是这个“团聚AU”,给予凌锦和周沚弦,最珍贵的礼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