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的、仿佛有实质的黑暗,裹挟着震耳欲聋的、不再是低沉搏动而是狂暴尖啸的嗡鸣,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林隐在楼梯上踉跄、翻滚,不是自由落体,更像是被一股混乱而无序的力量推搡、撕扯着向下坠落。金属网格的台阶撞击着他的身体,背包里的硬物硌得生疼,但他已分不清是真实的撞击,还是混乱时间流带来的感官错乱。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气味,如同海啸般冲刷着他的意识。上一秒是第七实验室惨白灯光下闪烁的仪表,下一秒是宴会厅水晶吊灯炸裂的璀璨光雨;耳边交替着德语惊慌的呼喊、电流的爆鸣、悠扬的爵士乐,以及他自己粗重而恐惧的喘息;鼻腔里混杂着臭氧的刺鼻、陈腐纸张的霉味、高级香水的甜腻,还有一股越来越浓的、仿佛什么东西在极高能量下被烧灼的、难以形容的焦糊与腥甜混合的气息。
时间感彻底崩坏。坠落可能只有几秒,也可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他试图抓住什么来稳住身形,但手指所及,只有冰冷湿滑、仿佛在微微脉动的墙壁,或是突然出现又瞬间消失的、虚影般的管道残骸。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被这股混乱的洪流彻底撕碎、意识沉入永恒的混沌时——
“砰!”
又是一次结实的、带着钝痛的撞击。他摔在一片相对平坦、但坚硬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向前滑出一段距离,直到撞上一个凸起的、环形的障碍物才停下。
嗡鸣声在耳边渐渐减弱,但并未消失,而是转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规律、仿佛来自地核最深处、带着整个山体重量般的震动,通过身下的金属板传来。空气灼热,带着浓烈的金属、臭氧,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高纯度能量逸散的味道,让他裸露的皮肤感到微微的刺麻。
混乱的感官碎片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尖锐的头痛和全身散架般的疼痛。他趴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和肋部的剧痛,嘴里满是血腥和铁锈味。
他挣扎着抬起头,用还能动弹的手臂支撑起上半身。
眼前是一个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象过的空间。
巨大。空旷。呈完美的圆形,直径至少有三十米。穹顶是光滑的、略带弧度的金属合金,呈现出一种被反复高温处理过的暗哑色泽,没有任何可见的支撑结构。周围是同样材质的弧形墙壁,光滑如镜,倒映着中央那个唯一光源发出的、不稳定的光芒。
空间的中心,就是他刚刚撞上的那个“障碍物”——一个凸出地面约半米高的、直径约五米的巨大圆形金属平台。平台表面布满极其复杂、精密蚀刻的纹路,那些纹路并非简单的装饰,而是某种难以理解的几何图形、物理符号和古老文字的混合体,此刻正随着平台的轻微震动,流淌着幽蓝色的、仿佛液态能量的微光。
平台中央,立着两根并排的、约两米高的透明圆柱形容器。容器材质不明,晶莹剔透,内部分别充盈着不断翻滚、变幻的乳白色和暗金色的、如同液态光雾般的物质。这两股光雾在容器内激烈地涌动、碰撞,偶尔会延伸出细微的、发光的触须,试图接触对方,但又被容器内壁某种无形的力量限制、弹开。它们散发出的光芒,正是这个圆形空间唯一的光源,明暗不定,色调在惨白、暗金和诡异的幽蓝之间切换,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充满了非现实的、令人不安的氛围。
两根容器之间,平台的中心点上,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不规则的多面体晶体,大约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光线的幽暗紫色,但晶体内部,却有无数细微的、银白色的、如同闪电般的纹路在无声地生灭、游走。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没有任何支撑,缓慢地自转着。每一次自转,那两根容器内的光雾就翻滚得更加剧烈,平台上的蚀刻纹路光芒就更盛一分,整个空间的低沉震动也随之增强一丝。
林隐的瞳孔骤然收缩。即使没有记录册的对照,他也能凭直觉和这里散发出的、压倒性的异常气息断定——这里,就是“第七实验室”最核心的所在。那个“初始‘场’发生器”的基座,能量循环的最终汇流点,也就是记录中提到的、埃利亚斯与“Ω”融合,形成时空异常“锚点”的……
“静止之心”。
他挣扎着站起来,腿脚发软,靠着身后冰冷的弧形墙壁才勉强站稳。目光死死锁住平台中心那块悬浮的幽紫晶体。那就是“锚点”的物理(或超物理)核心?是埃利亚斯意识的载体?还是那个扭曲“场”的能量枢纽?
“你看到了吗?”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清晰地回响在他的脑海深处。那声音平静,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疲惫,与他之前在宴会厅听到的埃利亚斯的声音相似,却又有些不同。少了几分刻意的优雅和掌控感,多了一种深沉的、近乎虚无的漠然。
林隐猛地转身,背靠着墙壁,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手枪。
身后,靠近圆形空间入口(也就是他摔进来的那个楼梯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身影。
不是宴会厅里那个衣着光鲜、笑容完美的埃利亚斯。
他穿着简单的、有些陈旧的白色实验服,头发略显凌乱,脸上带着浓重的、仿佛几个世纪未曾休息过的疲惫。他的身形有些模糊,边缘处似乎与周围阴影的细微波动融为一体,仿佛不是一个完全稳固的实体。但那张脸,依然是埃利亚斯·克洛诺斯。
只是,这个埃利亚斯,眼神里没有了那种猎食者的兴味和掌控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脚下这片金属地面般冰冷的沉寂,以及一种……近乎悲悯的复杂神色。
“你是谁?”林隐的声音嘶哑,握枪的手微微颤抖。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可能与宴会厅里那个,甚至与实验室椅子上那具干尸,都“不同”。
“我是埃利亚斯·克洛诺斯。”白袍身影平静地回答,目光落在林隐身上,又缓缓移向平台中央那块幽紫晶体,眼神里流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眷恋、痛苦和深深厌倦的情绪,“或者说,是‘他’残留在此地的……一部分。一个比较清醒的碎片,被锚定在‘心’的附近,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认知。”
“‘他’?”林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块晶体,“那个在宴会厅的……才是‘他’的主体意识?”
“主体?”白袍埃利亚斯嘴角扯动了一下,一个近乎苦笑的表情,“不。没有所谓的主体了。‘他’,我,我们……都只是这块‘时谐晶体’在不同时间流、不同能量状态下的……投影,或者说,侧写。宴会厅里那个,是‘他’对永恒、掌控和虚荣的执着;椅子上那个,是‘他’肉体与部分意识在时间乱流中衰败固化的残骸;而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微微波动的手,“是‘他’最初踏入‘场’中心时,那一瞬间的理智、恐惧和对后果的隐约认知,被锚定在这里,作为……看守,或者忏悔者。”
林隐的大脑艰难地消化着这些信息。一个意识,被时间的乱流和强大的能量场撕裂,变成了多个不同“侧面”的存在,各自被困在不同的“时间片段”或“状态”里。而眼前这个,似乎是其中相对“清醒”但也最“无力”的一个。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林隐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你看穿了宴会厅的虚假,”白袍埃利亚斯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仿佛平静水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因为你试图用混乱去冲击那虚假的秩序。因为……”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聚焦在林隐脸上,那深沉的疲惫中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希冀的光,“你可能是这些年来,唯一一个走到这里,还没有完全被‘他’同化或摧毁的……变量。”
“变量?”
“打破这个永恒循环的变量。”白袍埃利亚斯指向平台中央的晶体和那两根容器,“‘时谐晶体’是锚,它锁定了这个坐标,扭曲了局部的时间流,形成了一个自我维持的、吞噬时间的‘场’。那两根容器里,是‘Ω’和我……或者说,‘他’被剥离和固化的‘时间本质’与‘意识核心’。乳白色的是‘Ω’的,暗金色的是‘他’的。它们被强行束缚在这里,为晶体提供能量,维持‘场’的稳定,同时,也彼此排斥,彼此消耗,形成了一个永恒的、痛苦的拉锯战。”
“宴会厅,实验室的幻影,那些被困的碎片……都是这个扭曲‘场’的副产品,是能量循环中逸散出的、带着我们(包括那些牺牲者)意识残响的‘噪音’。‘他’——宴会厅那个——沉迷于掌控这些‘噪音’,扮演着永恒的神明,用掠夺来的时间浇灌这个畸形的花园,却不敢,或者说无法,真正触碰这里的核心,这个一切的起点和终点,这个……痛苦的源头。”
白袍埃利亚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疲惫和自我厌弃:“我在这里,看着这一切,看了仿佛无穷久的时间。我看着‘他’在虚假的永恒中越陷越深,看着那些无辜的灵魂被不断卷入、碾碎,看着这个‘场’像癌细胞一样缓慢扩散,侵蚀着正常时间的肌体……但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只是一个碎片,一个被锚定在‘心’边的幽灵,连触碰那块晶体都做不到。”
林隐的目光在晶体、容器和眼前这个“忏悔者”之间来回移动。他大致明白了。这里就是“逆流节点”,是整个异常的核心。那块“时谐晶体”是物理锚点,两个容器里的东西是能量和意识来源。要打破这个循环,必须摧毁或至少严重扰动这个核心结构。
“记录里提到,‘内部的彻底湮灭’可能打开裂隙,”林隐紧盯着白袍埃利亚斯,“是指摧毁晶体?还是容器里的东西?”
白袍埃利亚斯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单独摧毁任何一部分,可能只会引发更剧烈的能量失控,将这里,甚至更大范围的时间流彻底搅乱,但未必能打破‘锚定’。这个结构已经形成了一个脆弱的动态平衡。‘内部的彻底湮灭’……”他抬起头,看向那两根剧烈翻滚的容器,“或许是指,让这两股被强行束缚、彼此排斥的能量核心……真正地、彻底地融合,或者,同归于尽。”
“融合?同归于尽?”林隐心头一紧,“那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白袍埃利亚斯坦诚得可怕,“可能是彻底的湮灭,将‘锚点’和‘场’一起抹除。也可能是无法想象的爆炸,将这片时空彻底撕碎。还有可能……引发更诡异、更不可测的变化。但无论如何,这可能是打破这个永恒囚笼、结束这一切痛苦的……唯一机会。”
“我该怎么做?”林隐问出这句话时,感到一阵荒谬。他,一个被卷入的侦探,要在一个可能是疯子残留理智碎片的指引下,去操作一个能扭曲时空的、神祇般的装置。
“看见容器底座那些连接晶体和平台纹路的能量导管了吗?”白袍埃利亚斯指着平台下方,那些半透明的、内部流淌着微光的管道,“那里是能量循环的最终控制节点。理论上,如果能用足够强的、性质相反的能量脉冲,同时冲击两个容器底部的核心接口,或许能短暂地打破它们与晶体的能量锁,甚至可能诱发两股能量核心的失控性接触……”
“性质相反的能量脉冲?”林隐立刻想到了什么,手摸向背包侧面,那里还剩下最后两根小型的、用途不同的特殊能量棒——一根是高爆化学能,一根是强电磁脉冲(EMP)。“这个……可以吗?”
白袍埃利亚斯仔细“看”了看林隐拿出的东西,模糊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惊讶,然后点了点头:“理论上……有可能。化学能冲击与容器的能量属性可能引发剧烈物理扰动,电磁脉冲则可能干扰维持容器稳定的约束场。同时作用于两个接口,时机必须完全同步,误差不能超过千分之一秒。而且,冲击之后,能量核心接触的后果……无法预测。你可能只有瞬间的机会,在‘锚点’结构被彻底扰动、‘场’出现短暂紊乱的刹那,找到那个可能存在的‘裂隙’逃出去。或者……”他没有说下去。
或者,和这里的一切一起湮灭。
林隐明白了。这是一场以自身存在为赌注的豪赌。成功率微乎其微,失败就是永恒的消亡,或者比消亡更糟。
他看向平台中央那块幽紫的晶体,看向容器内翻滚的、代表两个被困灵魂(或意识本质)的光雾。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宴会厅里埃利亚斯那狂怒而不甘的咆哮,眼前闪过那些调查员瞬间干枯的惨状,档案室里老人绝望的眼神,以及口袋里那张标注着“明日”的照片……
他没有退路。从接受委托那一刻起,从他踏入这片被诅咒的山坳起,从他“被看见”起,他的时间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与其在恐惧中等待被慢慢榨干,或者成为这永恒囚笼里一个新的、麻木的碎片,不如搏一把。
“告诉我具体位置,和时机。”林隐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他快速检查着手中的能量棒和 EMP 发生器,调整着触发装置,试图将它们改造成可以遥控或延时触发的简易爆炸物。
白袍埃利亚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疲惫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是愧疚?是感激?还是单纯的、对终结的渴望?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半透明的手,指向平台下方两个特定的、被复杂纹路环绕的接口位置,同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意念波动传入林隐脑海,包含了能量循环的细微波动韵律,以及他计算出的、可能引发最佳扰动效果的那个“共振点”时机。
林隐记下了。他深吸一口灼热而刺麻的空气,将改装好的能量棒和 EMP 发生器紧紧绑在一起,设定好同步触发的微小延时。然后,他看了一眼白袍埃利亚斯。
“你……不走吗?”他问。
白袍埃利亚斯摇了摇头,身影似乎更淡了一些,几乎要融入背景的阴影和幽光中。“我属于这里。我是‘锚’的一部分,是这循环本身。我的离开没有意义。而且……”他再次看向容器,“也许,在最后时刻,我能做点什么,让‘他’……不那么痛苦地结束。”
林隐不再多说。他猫着腰,利用平台和地面之间复杂的管道与凸起作为掩护,快速而无声地移动到白袍埃利亚斯指示的第一个接口位置,将绑好的爆炸装置小心地固定好。然后是第二个。动作必须快,他感觉到整个空间的震动在加剧,平台纹路的光芒流转速度在变快,容器内的光雾翻滚得近乎疯狂。宴会厅的崩溃显然影响到了这里,那个“掌控者埃利亚斯”的愤怒和挣扎,正通过无形的连接传递过来。
设置完毕。他退回到靠近入口的墙壁阴影里,手中握着那个简陋的、用凯夫拉线和微型控制器改装的遥控触发器。他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胸骨。汗水浸透了内层的衣物,冰冷粘腻。
他看向白袍埃利亚斯。对方对他微微点了点头,身影几乎已经淡不可见,只有那双充满疲惫和复杂情绪的眼睛,还清晰地“看”着他。
就是现在!
林隐按下了触发器上的按钮!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只有两声极其沉闷、仿佛被厚重介质吸收了的“噗、噗”闷响,从平台下方传来。
紧接着——
“嗡————————!!!!”
整个圆形空间发出了前所未有的、仿佛巨兽垂死哀嚎般的恐怖尖啸!平台剧烈震动,上面蚀刻的幽蓝纹路光芒瞬间暴涨到刺眼的程度,然后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两根透明容器内的乳白色和暗金光雾,如同被激怒的狂龙,猛地挣脱了某种束缚,剧烈地膨胀、扭曲,狠狠地撞向彼此!也撞向容器内壁!
容器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如同水晶碎裂般的清脆声响,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悬浮在中央的那块幽紫“时谐晶体”,猛地停止了自转!内部银白色的闪电纹路以前所未有的密度和亮度爆发出来,晶体本身开始高频震颤,发出一种尖锐到超越人耳接收范围的鸣响,但林隐能“感觉”到,那鸣响直接作用于他的灵魂,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空间的震动达到了顶点,弧形墙壁和穹顶开始出现扭曲的光影,仿佛整个空间都在被无形的巨手揉捏、变形。空气灼热到几乎点燃,能量乱流如同实质的鞭子,在空气中抽打出噼啪的火花。
就是现在!“裂隙”!
林隐瞪大眼睛,在疯狂闪烁、扭曲的光影和狂暴的能量乱流中,拼命搜寻。没有明显的“门”,没有“通道”。但在平台正上方,那片因为能量剧烈对冲而变得极度不稳定、光影扭曲成一片混沌漩涡的区域,空间的“质感”似乎与其他地方不同,更加稀薄,更加……紊乱,隐约能看到后面不同于此地的、快速闪动的、无法辨认的景物碎片。
那就是“裂隙”!不稳定的、短暂的、通往未知(可能是更糟的未知)的缝隙!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尽最后的力量,朝着那片混沌的漩涡,猛地跃起!
跃起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两根布满裂痕的容器,终于在一白一金两股光雾最猛烈的对撞中,彻底炸裂!无数晶莹的碎片和狂暴的光雾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整个平台中心!那块高频震颤的幽紫晶体,被淹没在毁灭性的光潮之中!
而在光潮爆发的核心,他似乎看到了两个模糊的身影——一个穿着礼服,一个穿着白大褂——在最后的瞬间,仿佛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同被无边的光芒吞没、消融。
白袍埃利亚斯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紧接着,一股无可抗拒的、混合了狂暴能量、破碎时间和空间乱流的恐怖吸力,猛地攫住了林隐!将他狠狠拽向那片混沌的漩涡!
意识,在最后一刻,被无边的光芒、巨响和混乱彻底淹没。
没有疼痛,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的……
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