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时说再见

雪下了一整夜，清晨的校园裹着一层厚厚的白，连空气都透着冷意。周久漾攥着那张写着“前程似锦”的便利贴，在隔壁班的走廊外站了很久，指尖冻得发红，心里却比指尖更冷。

她想不通。

想不通为什么明明眼神里有过温柔，明明会记得她的喜好，明明会把专属的昵称藏在便签里，却在她告白后，只剩下沉默和回避。想不通那句“爸妈希望我去北方”，到底是托词，还是真的，成了他们之间跨不过去的鸿沟。

早读课的预备铃响了，走廊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周久漾深吸一口气，看见林朝峥从教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数学真题集。

目光撞上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林朝峥的脚步顿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躲开。

“林朝峥。”周久漾叫住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便利贴上，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那天在图书馆，你说你没想过，说你爸妈希望你去北方。”周久漾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还是逼着自己问出口，“这些都是真的吗？还是说，你只是不喜欢我，所以找的借口？”

她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找到一丝答案。哪怕是一句干脆的“不喜欢”，也好过这样不明不白的疏离。

可是林朝峥只是沉默。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嘴唇，看着她手里攥得变了形的便利贴，张了张嘴，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周久漾的心，像是被这场冬日的寒风，吹得彻底凉透了。原来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就已经明了。原来那些曾经让她心动的瞬间，那些藏在错题本里的秘密，那些专属的昵称和约定，终究抵不过现实的距离，和他未曾说出口的犹豫。

她忽然笑了笑，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滚烫的泪珠砸在手背上，带着一丝刺痛。

“我知道了。”周久漾吸了吸鼻子，把便利贴塞进校服口袋，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其实我早就该明白的，我们本来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让她心动了一整个高三的少年，看着他眼底的愧疚和慌乱，忽然觉得，那些翻涌的喜欢和不甘，好像在这一刻，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喜欢是真的，遗憾也是真的。

但她不能再这样，守着一份没有回应的喜欢，困住自己了。

周久漾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林朝峥，我收回之前说的话。”

林朝峥的身体猛地一震，抬眼看向她，眼底满是错愕。

“我不喜欢你了。”周久漾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以后，我们就做普通同学吧。”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心里空落落的，却又带着一丝解脱。

她看着他，最后一次，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然后轻轻说了一句：

“再见，月月。”

这是她最后一次，叫这个专属的昵称。

周久漾转过身，没有回头，一步步地朝着自己的教室走去。脚步很轻，却很稳。雪花落在她的发梢和肩膀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的意识格外清醒。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藏在错题本里的秘密，那个关于“月月”和“久久”的约定，那个在路灯下、图书馆里滋生的喜欢，都要被她，亲手埋葬在这场落雪里了。

林朝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地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手里的数学真题集，被他攥得变了形。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酸涩得厉害。

那句迟来的“我也喜欢你”，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