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紧急峰会休息室里，咖啡机发出单调的嗡鸣声。法兰西第五共和国代表，人称“法”的埃莉诺·波旁女士，正用她涂着精致红色指甲油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敲击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刚出炉的渔业协定草案，其中第7.3条让她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这条款简直是从泰晤士河里捞上来的垃圾，”她头也不抬，声音却足够让刚进门的男人听清，“充满了大英帝国早已过时的傲慢和海鲜市场的腥味。”
英吉利联合王国代表，亚瑟·柯克兰，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地走向咖啡机，将一枚硬币精准投入投币口。“至少我们的条款能看懂，而不是像你们的草案那样，用四十种修辞手法掩盖一个简单的事实——你们想在我们的水域里捕捞比配额多三倍的鱼。”
他端起黑咖啡，转身靠在料理台边，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完美，与他永远一丝不苟的银发相得益彰。他们之间隔着五米，却像隔着一道英吉利海峡。
“事实？”埃莉诺终于抬眼，湛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熟悉的好战光芒，“事实是，自从某个岛国做出了那个‘聪明绝顶’的决定后，你们的渔港就堆满了卖不出去的鳕鱼。而我们，慷慨地提出帮忙解决这个问题。”
“帮忙？每捕捞一吨就要支付‘欧盟友好税’？这叫趁火打劫。”亚瑟抿了一口咖啡，眉头都没皱一下，尽管那咖啡味道堪比“洗碗水”——埃莉诺去年在同样场合的评价。
“这叫‘团结费’，亲爱的亚瑟。毕竟，单打独斗的滋味，你们现在应该深有体会了。”她站起身，香奈儿套装的裙摆划出利落的弧线。她走到窗边，望着布鲁塞尔阴沉的天空，仿佛那是多佛尔海峡。“你们总以为自己还是那个日不落帝国，可以制定全世界的规则。但时代变了，现在是我们坐在桌子的这一边，看着你们在对面……表演。”
亚瑟放下杯子，金属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出清脆声响。“表演？至少我们还有勇气表演自己的剧本，而不是永远在别人的合唱团里当第二声部。”他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望向窗外，却不看她。“你们痴迷于官僚主义的天堂，把每个简单决定都变成一千页的文书工作。效率？在你们的词典里，这个词大概排在‘投降’后面。”
埃莉诺猛地转头看他，金发在空中甩过。“‘投降’？需要我提醒你，是谁的军队在百年战争最后阶段开进了伦敦？又是谁的舰队在特拉法尔加之后，再也没能真正挑战我们的海洋？”
“需要我提醒你，滑铁卢是谁的战场？或者，谁的语言现在是世界通用语？”亚瑟终于侧过头，灰色的眼睛里是冰冷的挑战。
空气凝固了。咖啡机完成了新一轮的冲泡，发出“嘀”的提示音，无人理睬。
突然，埃莉诺笑了，不是礼貌的社交微笑，而是真正感到有趣的笑声。“看看我们，亚瑟。二十一世纪，欧盟峰会的休息室，争论的焦点还是几百年前的战争和谁的语言更流行。我们真是一对可悲的老古董。”
亚瑟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至少我们的古董值钱。”他顿了顿，“你的领针，是凡尔赛宫那次拍卖会上的吧？路易十四时期的珐琅工艺。我出价到第二轮。”
埃莉诺的手指下意识地碰了碰领口的蜜蜂形领针，眼中闪过惊讶。“你怎么……你也参加了？以匿名方式？”
“匿名是避免尴尬的最好方式。如果让人知道我为了一件法国旧首饰和你竞标，第二天《泰晤士报》的标题会是‘柯克兰向波旁王朝致敬’。”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天气。
“你最后一轮为什么放弃？”她追问，好奇心压过了对抗。
亚瑟沉默了几秒。“因为你转头对助理说，那是你祖母的遗物，必须拿回。”他拿起自己的空杯子，走向门口，“而且，它确实更适合你。”
埃莉诺愣住了。那场拍卖是两年前的事，她几乎忘了这个细节。她看着他的背影，那个永远挺直、永远准备好下一轮辩论的背影。
“亚瑟。”
他在门口停住，没有回头。
“第7.3条，”她快速说，声音低了些，“我们可以把‘友好税’降低0.5个百分点，但你们要开放西南海岸三个指定港口的更长使用权。我的团队测算过，这个交换对你们今年的渔业出口有利，尤其是在……当前市场条件下。”
亚瑟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表情，但眼里闪过一丝计算的光。“0.8个百分点，加上北海南部一块争议区域的共同管理权。否则，明天头条会是‘法国舰队入侵英国水域’的精彩故事，我恰好有一些……历史影像资料可以配合发布。”
埃莉诺眯起眼：“你在讹诈。”
“我在谈判。”他纠正道，“用我们双方都理解的语言。”
他们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计算和权衡。这不是爱情故事里的火花，而是两个古老国家、两种政治哲学、两个骄傲灵魂之间，持续了千年的复杂舞蹈。
“0.6个百分点，”埃莉诺最终说，走回桌边拿起平板，“共同管理区缩小三分之一。这是我的底线。否则，下周巴黎的农产品检验标准会变得……异常严格。你们那些漂亮的苏格兰牛肉，恐怕要在海关多待几个星期了。”
亚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那是他掩饰笑意的方式。“成交。但共同管理区的巡逻船，双方对等数量，悬挂各自国旗。”
“附议。但巡逻日程需要我们的联合批准。”
“可以。起草吧。”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他们并排坐在休息室的小圆桌旁，头几乎凑在一起，对着平板电脑上的条款逐字修改。争论依然存在——关于“季节性”的定义，关于“监督权”的限度——但语气不再尖锐，更像两个顶尖棋手在推演已知的棋局。
“这里，”埃莉诺指出一段，“‘互相尊重主权’，太模糊。改成‘尊重《联合国海洋法公约》框架下的各自主权权利与管辖权’。”
亚瑟点头，快速键入：“更精确。但需要加上‘以及相关双边历史协定’。”
“当然。”
当最终版本完成时，峰会下半场的预备铃响了。他们同时抬头，发现彼此靠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的血丝——昨晚各自为了今天的交锋准备到深夜的证据。
“你的领带，”埃莉诺忽然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评论天气，“颜色太暗了，搭配这套西装。让你看起来像去参加葬礼，而不是谈判。”
亚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深蓝色领带。“至少它不会像某些人的配饰那样，吸引所有注意力却毫无实际功能。”他站起身，整理袖口，“顺便，你左边睫毛膏有点晕染了。昨晚没睡好，担心今天的表现？”
埃莉诺下意识地摸向眼角，随即意识到自己上当了，瞪了他一眼。“我的表现永远无懈可击，柯克兰先生。倒是你，记得在发言前检查一下牙齿上有没有早餐的痕迹，就像去年那样。”
亚瑟的脸色阴沉了一瞬——那确实是他职业生涯中少有的尴尬时刻。“那要感谢你们提供的‘格外新鲜’的羊角面包。”他拉开门，“会议室见，波旁女士。”
“在你之后，柯克兰先生。永远在你之后。”她优雅地拿起平板和手包，走过他身边时，带起一阵淡淡的、冷冽的香水味，像塞纳河畔早春的风。
他们一前一后走向会议室，脊背挺直，步伐坚定，准备在接下来的四个小时里，代表各自的国家，在能源政策、边境管控和贸易协议上，展开新一轮的唇枪舌剑。
走廊的窗户映出布鲁塞尔渐暗的天色。窗外，现实中的英吉利海峡依旧分隔着两个国家，潮水涨落，永不停歇。窗内，这两个人也一样——永远争执，永远计算，永远在对抗中维持着某种奇妙的平衡。
亚瑟在会议室门口停下，侧身让埃莉诺先进。一个细微的、古老的礼节。
她微微颔首，步入灯光辉煌的会议厅，那里坐着二十七国的代表。
亚瑟紧随其后。
当他们分别走向自己的席位时，埃莉诺的助理轻声问：“和柯克兰先生的私下沟通有进展吗，女士？”
埃莉诺在坐下前，调整了一下那枚蜜蜂领针，目光扫过对面正在整理文件的亚瑟。
“一如既往，”她低声回答，嘴角带着一丝难以解读的笑意，“令人无法忍受。”
“但也……”她顿了顿，翻开面前的协议草案，那上面已经布满了他们刚才共同修改的痕迹，“不可或缺。”
会议开始。灯光聚焦在长桌中央。英吉利海峡两岸，千年的对手戏，还在继续上演。而今天，至少在渔业问题上，双方都拿到了一点自己想要的——并心照不宣地，为下一轮交锋保存了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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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荷这篇是补偿的
小荷对，我也是搞语c的，这两个是我的皮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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