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的晨读课刚过半，年级组长就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叠彩色宣传单。“同学们，下周五学校举办文化节，每个班要出两个节目，有才艺的同学踊跃报名啊！”
宣传单被依次传下来，我随手翻了翻，无非是唱歌、跳舞、乐器表演之类，没什么兴趣。刚想把单子扔到桌角，就听见前排女生压低的议论声。
“要是江添能表演节目就好了，哪怕只是站在台上也好啊！”
“对啊对啊，他要是唱歌，我肯定站第一排！”
“你们说，我们要不要联名推荐他？”
我假装没听见，指尖划过语文课本上的古诗文，心里却泛起一丝无奈。自从上次摄影社拍照的事传开，我好像越来越难低调了。
“添哥，文化节啊！”同桌林浩戳了戳我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要不咱们报个双人合唱？肯定能火！”
“你自己去吧。”我头也没抬，“我没兴趣当猴子给人看。”
“别啊！”林浩不依不饶，“就唱首歌而已，你往台上一站，不用开口都能拿第一！再说了，你这盛世容颜，藏着掖着多可惜。”
“帅气不是我的错，我的盛世容颜也不是用来供人围观的。”我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正说着，教室后门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我下意识地回头，就看见班主任领着一个男生走进来。男生个子和我差不多高，穿着干净的白T恤，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带着点疏离的气质。
“同学们，介绍一下新转来的同学，”班主任拍了拍手，“他叫沈泽，之前在重点中学就读，成绩很好，大家以后多照顾。”
沈泽朝全班鞠了一躬，声音清晰：“大家好，我叫沈泽，请多指教。”
他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我身上时，停顿了几秒，眼神里带着点探究。我没在意，转回头继续看书，却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女生们的注意力，好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我身上，一半在沈泽身上。
林浩凑过来，小声嘀咕：“这转校生长得也挺帅啊，不过还是没你帅，添哥。”
我没接话，心里却隐隐有种预感，这沈泽的到来，恐怕又会给我带来新的麻烦。
果然，麻烦来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午休时，我刚走出教室想去买水，就被几个女生拦住了。为首的正是摄影社的陈瑶，她身边还跟着两个女生，手里拿着文化节的节目报名表。
“江添，”陈瑶的脸颊依旧泛着红晕，手里的报名表递到我面前，“我们摄影社想报一个走秀节目，想请你当男主角，就走个过场，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我不去。”我直接拒绝，绕过她们就要走。
“等等！”另一个女生连忙拦住我，“江添同学，沈泽也答应参加了！你们两个一起走秀，肯定能成为文化节的亮点！”
沈泽？我愣了一下，转头就看见沈泽站在不远处的走廊里，正和几个男生说话，目光时不时朝这边瞟过来。
“我对走秀没兴趣。”我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烦躁。凭什么他参加，我就要跟着参加？
“别啊！”陈瑶急了，语气带着恳求，“就当帮我们一个忙好不好？好多同学都期待你参加，你要是不去，大家肯定会失望的。”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同学，有人开始跟着起哄：“江添，参加吧！”“和沈泽一起走秀，想想就很精彩！”
我看着围过来的人群，又看了看不远处似笑非笑的沈泽，心里的烦躁更甚。这些人，到底是想看走秀，还是想看我和沈泽“比帅”？
“让一让。”我推开挡在前面的女生，径直往前走。身后传来陈瑶失落的声音，还有同学们的议论声，我却一点也不想回头。
走到楼梯口，就看见沈泽靠在栏杆上，像是特意在等我。“江添？”他开口，语气平淡，“听说你拒绝了走秀邀请？”
“与你无关。”我没停下脚步，只想赶紧离开。
“其实我觉得，”沈泽跟了上来，和我并肩走下楼梯，“你没必要这么抗拒。长得帅本身就是一种优势，用来展现自己没什么不好。”
“优势？”我冷笑一声，转头看向他，“在你眼里是优势，在我眼里，不过是源源不断的麻烦。”
沈泽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点意外：“麻烦？被这么多女生喜欢，难道不是好事？”
“你试试走到哪里都被人盯着，做什么都被人议论，连安安静静吃顿饭都成了奢望，再来跟我说是不是好事。”我语气冰冷，积压在心里的烦躁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一点。
沈泽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思考我的话，然后点了点头：“好像确实挺麻烦的。不过，逃避也不是办法。”
我没理他，加快脚步走出教学楼。阳光刺眼，操场上有不少同学在排练文化节的节目，欢声笑语不断，可我却觉得格格不入。
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我刚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就被体育老师叫住了。“江添，过来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走到体育老师面前，就看见年级组长也在，手里拿着文化节的节目清单。
“江添同学，”年级组长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们听说你拒绝了摄影社的走秀邀请，但是考虑到你是校园形象大使，文化节这么重要的活动，你必须参加一个节目，这也是为学校争光。”
“我没时间，也没什么才艺。”我试图拒绝。
“不用你有才艺，”体育老师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就参加走秀节目，和沈泽一起，你们两个可是咱们学校的颜值担当，走个秀还不是小菜一碟？”
“我……”
“就这么定了！”年级组长打断我的话，在节目清单上写下我的名字，“报名表我已经帮你填好了，下午放学后和摄影社的同学一起排练。”
说完，她和体育老师转身就走，根本不给我反驳的机会。
我站在原地，心里一片冰凉。这就是所谓的“为学校争光”？不过是把我当成吸引眼球的工具罢了。
林浩跑过来，一脸同情地看着我：“添哥，节哀。不过能和沈泽同台竞技，也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我苦笑一声，“我只觉得麻烦。”
放学铃声一响，我就被陈瑶和摄影社的同学堵在了教室里。“江添，我们去排练室吧，服装都准备好了！”
我被他们簇拥着走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看热闹的同学，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沈泽也在人群里，看到我被围得水泄不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排练室里，各种款式的服装堆了一地。陈瑶递给我一套黑色的西装：“试试这个，肯定很适合你！”
我拿着西装，心里五味杂陈。穿上西装，站在舞台上走秀，接受所有人的目光注视，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不想穿这个。”我把西装放在一边，语气平静。
“为什么啊？”陈瑶不解地看着我，“这套西装很衬你的气质，穿起来肯定超帅！”
“帅又怎么样？”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帅气不是我的错，我的盛世容颜，难道就只能用来满足别人的好奇心吗？”
排练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惊讶。陈瑶的脸颊涨得通红，小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觉得我应该利用自己的颜值，为你们的节目增光添彩，为学校的文化节吸引更多关注，对吗？”我打断她的话，心里的委屈和烦躁一下子涌了上来，“可你们有没有问过我，我想不想要这些？”
说完，我转身就走，不顾身后陈瑶的呼喊和同学们的议论声。
走出教学楼，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洒在马路上，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不想骑车，也不想回家，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路过街角的公园时，我下意识地走了进去。公园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散步。我找了个长椅坐下，看着远处渐渐落下的夕阳，心里一片茫然。
为什么？为什么长得帅，就不能拥有平静的生活？为什么所有人都想把我推到聚光灯下，却没人问过我的感受？
不知道坐了多久，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我站起身，慢慢往家走。
回到家，爸妈还没回来。我走进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门，把所有的烦恼和疲惫都关在门外。
我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面小镜子。
镜子里的少年，眉头紧紧蹙着，眼神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底还泛着点红。可即便如此，那张脸依旧无可挑剔——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形完美，皮肤细腻得看不到一点毛孔，连带着那点委屈的神情，都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乱糟糟的。这张盛世容颜，到底是上天的馈赠，还是困住我的枷锁？
帅气不是我的错，可为什么，这份与生俱来的优势，却让我活得这么累？
如果可以，我真的想把这张脸藏起来，做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不用被人强迫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不用活在别人的目光里，不用为了这些莫名其妙的“责任”而烦恼。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窗外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镜子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晕。我握着镜子，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镜面，看着里面那张让我欢喜让我忧的绝世容颜，不知不觉间，又发起了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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