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我错了。”她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泪水浸湿了枕巾,“我不该去韩国的,我不该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的……”
意识模糊间,童年的画面如同鬼魅般涌来。七岁那年的冬天,天寒地冻,她穿着不合身的薄棉袄,被爸妈丢在奶奶家门口。他们的脸冷得像冰,说:“你命格硬,克父克家,留在我们身边只会害了妹妹。”她扯着妈妈的衣角哭着哀求,妈妈却狠狠甩开她的手,转身抱着年幼的妹妹坐上了汽车。车轮扬起的尘土迷了她的眼,也碾碎了她对“家”的所有幻想。
奶奶跑出来时,她正冻得瑟瑟发抖,蜷缩在门槛上。奶奶把她搂进怀里,棉袄里的温度瞬间包裹了她,奶奶说:“傻孩子,不怕,有奶奶在,没人能欺负你。”那天,奶奶用冻得通红的手给她煮了一碗姜汤,还在灶膛里烤了红薯,甜香弥漫在小小的厨房里,成了她童年最温暖的记忆。
可这样的温暖,终究是短暂的。上学后,她成了同学们嘲笑的对象。“没爹疼没娘爱”“扫把星”“野孩子”,那些恶毒的词语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有一次,几个男生抢走了奶奶给她买的新铅笔,还把她推倒在泥地里,指着她的鼻子说:“你这种人,根本不配拥有新东西,不配拥有幸福,就连你爸妈都不要你!”她爬起来,攥着拳头和他们打架,却被打得鼻青脸肿。回家后,她不敢告诉奶奶,只是躲在柴房里哭,奶奶找到她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给她擦药,然后抱着她,在她耳边一遍遍地说:“我们小涵是最好的孩子,是奶奶的宝贝。”
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在奶奶离世后,变得愈发清晰。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拿到奖状时,奶奶笑得合不拢嘴,把奖状贴在堂屋最显眼的地方,逢人就说:“这是我家小Ha涵努力得的奖!”想起自己高考失利时,她哭着说自己没用,奶奶却摸着她的头说:“没关系,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快快乐乐的,奶奶比谁都高兴,比什么都强,人嘛,哪有不失误的,对吧?你永远都是奶奶我的心肝肉!”想起自己出发去韩国那天,奶奶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地说:“在外面照顾好自己,累了就回来,奶奶永远等着你回来,然后给你烤你喜欢吃的红薯,别担心奶奶,奶奶身体好着呢。”
可现在,那个永远等她回家的人,不在了。再也不回有人给她烤她最喜欢的红薯了,在也没有人在她被欺负了给她抹药了。再也不会有人告诉她离家千里,要照顾好自己,家没了,只有她一个人了…好像真的没有幸福了…
Han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不吃不喝,任由自己被悲伤和绝望吞噬。她的胃里空荡荡的,却没有丝毫饥饿感,只有一阵阵的绞痛。第四天清晨,她挣扎着爬起来,走到院子里。天终于放晴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她的世界,依旧是一片漆黑。她感受着阳光,可是阳光好像怎么也晒不透她。
她走到奶奶的坟前,坟上的新土还很湿润,旁边插着的纸钱还在微微晃动。她跪在坟前,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奶奶,我好想你。回来那天我看到爸妈还有妹妹了,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好陌生,你走了,我就真的变成孤儿了。奶奶回来好不好?我不走了,我陪你好不好,奶奶!”她一遍遍地抚摸着冰冷的墓碑,仿佛还能感受到奶奶的温度。“他们说我不配拥有幸福,原来是真的,不然为什么连你都要离开我?”
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奶奶在回应她。可她什么也听不到,只能听到自己的哭声在空旷的田野里回荡。回来的路上她遇到了卖烤红薯的,她要了一个,可是明明烤红薯的味道应该是甜的才对,但是她感觉不到,这是苦的,和记忆里的烤红薯味道差太多了,一点也不好吃,但是她依然边哭边把红薯吃完了,仿佛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一样,奶奶还在。
回到老房子,她开始疯狂地寻找奶奶留下的痕迹。她翻出奶奶的旧衣服,一件一件地叠好,又打开奶奶的木箱,里面放着她小时候的玩具、作业本,还有奶奶攒下来的零钱。看着那些熟悉的东西,她的情绪再次失控,抱着木箱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夜里,她经常从噩梦中惊醒。梦里,她又回到了七岁那年的冬天,妈妈甩开她的手,汽车绝尘而去;梦里,同学们围着她嘲笑,把她推倒在泥地里;梦里,奶奶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对她挥手说再见。她每次惊醒时,都是一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跳出胸腔。她蜷缩在床头,抱着奶奶的旧棉袄,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时间一天天过去,她的身体更差了。她的脸颊凹陷下去,眼窝深陷,原本明亮的眼睛变得黯淡无光,只剩下麻木和空洞。她的体重急剧下降,身上的衣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有时,她会突然站起来,在屋子里漫无目的地走动,嘴里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有时,她会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一整天都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她的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差。她开始出现幻觉,有时会看到奶奶站在她面前,对她微笑,可当她伸出手去抓时,却什么也抓不到;有时会听到奶奶的声音,叫她吃饭,叫她喝水,可仔细一听,却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她知道自己病了,可她不想去看医生,也不想告诉任何人。她觉得,这是对她的惩罚,惩罚她没能好好照顾奶奶,惩罚她曾经对奶奶的不珍惜。
远在首尔的他们这段时间过得也越来越煎熬。他们不知道Han什么时候会回来,甚至不知道Han还会不会回来。
一天晚上,Juhoon在练习室练到深夜。空旷的练习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他播放着曾经和Han一起听过的歌,旋律熟悉而伤感,让他想起了和Han相处的点点滴滴。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书店见到Han时,想起在医院里,Han哭着求他放开她,说奶奶没了的样子。
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Juhoon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后悔自己当初的疏远,后悔自己没能保护好Han,后悔自己在Han最需要关心的时候,却什么也做不了。如果当初他能勇敢一点,如果当初他能一直陪在Han身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没有如果。
Han在老房子里待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她的手机仍然一直关着,网线也一直拔着,她不想知道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也不想让外面的人知道她的情况。她就像一只受伤的野兽,独自舔舐着自己的伤口,拒绝所有的靠近。
直到有一天,当她再次收拾奶奶留下的东西时,她在柜子里发现了一封信,一封没有来得及寄出去的信,奶奶不认字,也用不来智能手机,但是也许是太思恋远在异国他乡的她,所以委托人别人给她写了一封信,但还没有寄出去就…她小心翼翼的拆开那封信,每一个字都在诉说着奶奶的思恋,信里面奶奶说她想她了,想问她在那边有没有受到欺负,有没有不开心,有没有受委屈,钱够不够话,有没有交到新朋友…问她什么时候回来,让她不要她担心她,说自己身体很好,说希望她一个人在那边也要身体好,不管发生什么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钱不钱什么的不重要,主要是开心就好…就这样说了好多好多,奶奶说期待她快点放假回来,然后给她烤最爱吃的烤红薯,还给她准备了腌菜,等她回来了拿给她…就这样一直到信结束的最后一个字,这个小老太太都希望自己的宝贝孙女可以好好的,过得好好的,身体好好的。Han哭了,她拿着这封信,哭得泣不成声,“奶奶是骗子,明明身体已经不好了,但是说自己很好,还让我不要担心,可是明明担心我的人是你啊!”其实Han的这个英文名是因为奶奶总是喜欢喊她小涵或者涵涵,也因为奶奶也只认得这一个汉字,所以她取了这个当自己的英文名,因为奶奶说:“我们小涵这个涵字旁边的三点水就代表着以后会像水一样自由流淌,无拘无束,而且有涵养,善良,会过得很幸福很幸福的!”
终于Han站在镜子面前,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奶奶希望自己幸福,希望自己越来越好,希望自己开心的,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就这样放弃自己。”
她心里一阵刺痛。那些痛苦的记忆,那些失去亲人的绝望,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紧紧包裹,让她无法呼吸。
她知道自己病了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她也觉得陌生,所以她来到了医院做检查。医生说,她因为长期饮食不规律、睡眠不足,加上精神压力过大,身体已经严重透支,而且患上了重度抑郁症和创伤后应激障碍,如果不及时治疗,后果不堪设想。
拿着诊断书,Han的心里一片冰凉。她没想到,自己会变成这个样子。
在医生的引导下,Han开始接受治疗。她每天都要吃药,还要进行心理疏导。药物的副作用让她头晕、恶心,心理疏导时,那些痛苦的记忆被一次次唤醒,让她痛不欲生。可她知道,她必须坚持下去,为了奶奶,也为了自己。
只是,那些深埋心底的创伤,那些无法言说的痛苦,并没有因为治疗而消失。它们像跗骨之蛆,时时刻刻啃噬着她的内心,提醒着她曾经的不幸和失去。她知道,这场与自己的战争,还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结束。而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胜利的那一天。
另一边,首尔的夜色依旧璀璨,Cortis的新专辑制作也接近尾声。Juhoon依旧在思念和担忧中煎熬,其他成员也不好受,他们不知道,那个让他们牵挂的女孩,正在遥远的中国,经历着怎样的痛苦和挣扎。他们更不知道,当Han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会变成什么样子。
而Han,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可她的心里,却依旧是一片阴霾。她想起奶奶说过的话,想起那些温暖的时光,眼泪再次滑落。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拥有幸福。她只知道,奶奶的离开,带走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光,留下的,是无尽的黑暗和冰冷的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