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辑筹备进入冲刺期,工作室的灯几乎每晚都亮到后半夜,Han的日程被排得密不透风,却总能把所有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她会提前算好成员们练习的时长,在休息室备好温凉适宜的蜂蜜水和无糖薄荷糖,记清每个人的忌口,定外卖时从不出错;录音间隙有人忘带谱子,她总能第一时间从文件夹里翻出备份,连标注的笔记都清晰工整。她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和编曲老师核对细节时耐心细致,和伴舞团队沟通动线时从容得体,可只要一得空,就会下意识躲进饮水房,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攥着那瓶小小的药片,缓好一会儿才推门出去,脸上又恢复成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模样。
每天早上七点,Han都会准时醒来,比闹钟还早十分钟。她会先坐在床边静默三分钟,再起身洗漱。对着镜子涂护肤品时,她会放慢动作,一遍遍练习微笑,从嘴角轻扬到露出恰到好处的梨涡,直到镜中人的笑容看起来自然又温暖,才停下动作。早餐她会强迫自己吃足量,吐司配煎蛋加一杯热牛奶,哪怕咽下去时有些干涩,也绝不会剩下一口,她记得医生说过,规律饮食对病情恢复重要,她不能垮,更不能让别人看出端倪。出门前,她会把药瓶从包里摸出来,确认药片充足,再小心翼翼塞回最底层,拉好拉链,动作熟练又隐秘。
Seonghyeon总是会比她早到公司,每次见她推门进来,都会立刻迎上去,手里多半提着一杯热的柚子茶——那是以前Han提过一次喜欢的口味。“早啊,Han,今天也这么早。”他递过杯子,眼神里藏着藏不住的关切,“昨晚又忙到很晚?看你眼底有点青。”Han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却没什么暖意,她笑着道谢:“还好,收尾的工作多一点,睡够了的,谢谢Seonghyeonxi。”她会小口喝着茶,和他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题,比如今天的天气,或是练习室的空调温度,却从不会提及自己夜里的辗转,也不会问他为什么总记得她的喜好。
练习室里的地板被反复摩擦出浅痕,成员们练舞练到汗流浃背,Han就拿着毛巾和水站在一旁,谁停下就立刻递过去。martin 练到动作失误,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她会走上前,轻声提醒他脚步的落点:“这里再慢半拍,和节拍卡得更准些。”说着还会抬手比划一下,语气自然又专业。Seonghyeon看着她认真的侧脸,想开口问她是不是真的安好,可对上她那双笑意盈盈却毫无波澜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休息时,Seonghyeon坐在她身边,絮絮叨叨说着最近的趣事,说团队里谁又闹了笑话,说自己发现一家好吃的烤肉店,想约她一起去,Han却总笑着推脱,要么说“还有工作要做”,要么说“最近有点累,想早点休息”,次数多了,Seonghyeon也只能把那份邀约藏在心里,眼底的失落越来越浓。
和Juhoon的交集几乎都围着工作打转,却又总能在不经意间生出几分尴尬的凝滞。录歌时,Juhoon偶尔会因为情绪不到位重录,每次暂停,他都会下意识看向角落里的Han。她永远低着头,笔尖在笔记本上不停滑动,记录着制作人的要求和他演唱时的小瑕疵,可只要他的目光落过去,她的笔尖就会顿一下,脊背绷得更直,却始终不抬头。当Han把修改后的歌词递给Juhoon,她攥着纸页走过去,指尖微微发紧,递过去时只敢看着他的袖口,轻声说:“Juhoonxi,修改好的歌词。”Juhoon接过,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指尖,两人都下意识缩回手,Han立刻低下头,快步退回角落,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只能用力攥着笔记本,强迫自己冷静。
Juhoon看着手里的歌词,上面不光改好了字句,还在旁边标注了适合换气的地方,甚至用小字写了几句情绪递进的建议,和她以前给他整理的笔记一模一样。他抬眼看向角落的身影,她正对着笔记本出神,侧脸消瘦,脖颈线条纤细,哪怕穿着宽松的工作装,也能看出身形单薄得厉害。他想起以前,她也是这样帮他整理歌词,却会叽叽喳喳地跟他说“这里改一下会不会更顺口”“这句唱的时候温柔点更好”,那时她的眼睛里有光,会毫不避讳地看着他笑,可现在,连一个眼神的交汇都成了奢望。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转头对着制作人说:“继续吧。”
中午的休息室总是人来人往,Han会错开高峰,等大家都去食堂吃饭了,才独自留在工作室,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便当——都是清淡的蔬菜和杂粮饭,是她照着食谱做的,不伤胃,也能让她维持体力。她会坐在空无一人的录音棚里,慢慢吃着便当,目光落在调音台上,偶尔会想起以前Juhoon在这里弹吉他给她听的样子。那时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他指尖拨动琴弦,歌声温柔,她就坐在一旁,托着腮听着,连空气里都是甜的。可现在,只剩满室的寂静,和她心里挥之不去的苦涩。吃完便当,她会收拾干净,再躲进最里面的休息室,反锁上门,拿出药片,就着温水吞下,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她会靠着门板,闭上眼睛,任由那股涩意蔓延到心底,几分钟后,再整理好情绪,推门出去,又是那个从容温和的Han。
有天夜里加班到凌晨,外面下起了小雨,公司里只剩Han和Juhoon两个人,制作人带着其他人先离开了,留下他们核对最后一批歌词小样。灯光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桌上散落着厚厚的文件,Han一页页翻着,把需要确认的地方标注出来,Juhoon坐在对面,指尖摩挲着笔杆,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这里的韵脚,要不要再调整一下?”Han指着一句歌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她抬头看向Juhoon,对上他的目光时,又立刻慌乱地移开,手指不自觉地卷着衣角。Juhoon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低声应道:“按你的想法改就好。”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些,在安静的工作室里格外清晰。
Han点点头,低头修改,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两人再也没有说话,只有窗外的雨声和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改完最后一页时,天已经蒙蒙亮,Han把文件整理好,递给Juhoon:“都改好了,Juhoonxi看一下。”Juhoon接过,却没有立刻翻看,而是看着她眼下的乌青,沉默了几秒,开口道:“很晚了,我送你回去。”Han愣了一下,下意识拒绝:“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打车就好。”“雨还没停,凌晨不好打车。”Juhoon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Han没有再推脱,只是默默拿起包,跟在他身后走出公司。
车里的气氛很沉闷,空调的温度调得适宜,却驱散不了两人之间的疏离。Juhoon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好几次想开口问她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问她是不是过得很难,可话到嘴边,都变成了沉默。Han坐在副驾,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眼神空洞。她能感觉到Juhoon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心里又慌又乱,却只能装作毫无察觉。到了公寓楼下,Han立刻解开安全带,道谢后就想推门下车,Juhoon却突然开口:“你……照顾好自己。”Han的动作顿住,背对着他,轻声说了句“知道了,谢谢Juhoonxi”,便快步走进楼道,没有回头。
Juhoon坐在车里,看着楼道口的灯亮了又暗,才缓缓发动车子离开。而Han靠在楼道的墙壁上,抬手捂住胸口,心跳得飞快,眼眶却莫名发酸。她知道Juhoon的关心,也知道Seonghyeon的担忧,可她不敢回应,那些温暖就像烫手的山芋,她怕自己握住了,就再也没力气假装坚强,怕那些潜藏的痛苦会顺着这份温暖喷涌而出,最后只会连累身边的人。
第二天一早,Han依旧准时出现在工作室,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仿佛昨晚凌晨的同行从未发生过。她递给Juhoon一份新打印的歌词,语气恭敬又疏离,和对待其他工作人员别无二致。Juhoon接过,看着她眼底刻意维持的平静,心里五味杂陈,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录音棚。Seonghyeon依旧拿着一杯柚子茶递到她面前,笑着和她打招呼,Han接过,笑着回应,两人聊了几句工作,气氛依旧融洽,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专辑筹备的工作越来越忙,Han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她依旧会躲起来吃药,依旧会对着镜子练习微笑,依旧对所有人温和却疏离。Seonghyeon的关心从未间断,却始终走不进她的心里;Juhoon的目光总是追随着她,却只能化作一句句冰冷的工作指令。那些潜藏在心底的痛苦和思念,被她死死压制着,只有在深夜独自一人时,才会借着月光,悄悄流露几分,可天一亮,又会被她藏进最深的角落,继续做那个“正常”的、不让人担心的H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