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卷终·暗夜同盟
血月退去后的荒野，空气里仍残留着没散尽的铁锈味。连着几日亡命奔逃，总算把追兵的气味甩在了风后。我和墨尘躲进一处隐蔽的山涧裂缝，把外界的风声暂时关在石壁之外。
修为卡在筑基巅峰，体内的灵力却像吞了一把没磨开的碎石，每次在经脉中运转，都伴着针扎似的刺痛。胸口贴着的锁魂玉散发着恒久的凉意，像在烧红的烙铁上垫了块冰，勉强压住翻腾的气血。系统面板上【恶名值：484】依旧红得刺眼，清灵丹的诱惑不小，但在彻底炼化这身乱力之前，我不敢轻易动用资源。
对面的岩壁上，墨尘倚着阴影，面具遮去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连番恶战后，他身上的杀意更内敛了，可左肩偶尔不自然的紧绷，还是暴露了血月那夜替我挡剑留下的旧伤。
裂缝外，冷月如钩，把嶙峋的山影拉得狰狞扭曲，像一只只伸出来抓人的手，透着拒人千里的肃杀。
“歇够了吗？”我打破死寂，嗓子干得像是含着沙砾。这几日虽说是利益驱使下的狼狈同行，但在数次生死关头，他的刀总是先于算计挥出。这种在绝境中磨出来的默契，究竟是错觉，还是真有什么在悄悄变质？
墨尘微微抬头，目光像穿过厚重的岩壁，投向遥远的夜空。“中原已无退路。”他的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波澜，“清虚门、丹鼎宗，甚至昆仑墟的暗桩，已经把这片土地织成了一张天罗地网。玄机子既然把你当成‘容器’，就不会给你留活口。留下来，只有死。”
“所以，按计划去西域万妖谷，找狐不归？”我撑着膝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这是目前唯一的生门。原主年少时曾救过狐不归一命，妖族地界远离中原纷争，或许能让我们缓一口气，更重要的是，那里是调查幽冥阁内幕的最佳缓冲区。
“嗯。”墨尘颔首，身形在月光下拉出一道修长的剪影，“妖族与正道积怨已久，万妖谷是昆仑墟势力最难渗透的死角。狐不归此人，虽行事疯癫，却极重承诺。寻求他的庇护，是目前的最优解。”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岩壁上敲了两下，“至少，在查清幽冥阁内部对玄机子这件事的真实态度之前，那里相对安全。”
他主动提到幽冥阁内部的派系斗争，让我心头微震。看来他和玄机子之间，或者说幽冥阁高层与玄机子之间，并非铁板一块。这层裂痕，或许就是我日后翻盘的缝隙。
“那就走。”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坚定。前路就算布满荆棘，也好过在原地等死。
“等等。”墨尘却忽然伸手拦住了我。他从阴影中走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向我。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眸子锐利得像要剥开我的皮肉，看清骨子里的每一个算计。“在进入万妖谷之前，有些规矩，必须先立下。”
我停下脚步：“你说。”
“我们走到今天，靠的是利益交换。”他开门见山，语气冷得像冰，“我救你，是因为你活着比死了有用——你能牵制玄机子，你能挖出昆仑墟的黑幕，这些情报，对我、对幽冥阁都有价值。而你跟我，是因为我手里有刀，脑子里有地图，是你现在最好用的一把兵器。”
这话赤裸裸的，却比任何虚伪的客套都让人安心。我点了点头，没有反驳。这就是现实，没必要遮羞。
“现在我们要深入妖族腹地，变数太多。”他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这个同盟，是到此为止，各奔东西；还是继续绑在一起，直到扳倒玄机子，或者某一方觉得没油水为止？”
这是摊牌的时刻，也是对我们这段关系的重新定义。
裂缝里只剩下涧水冲刷岩石的哗哗声，显得格外空旷。我下意识握紧胸口的锁魂玉，冰凉的触感让混乱的思绪瞬间冷静下来。墨尘的实力深不可测，手段狠辣，但在关键时刻，他是个可靠的盟友。失去他，我在玄机子的追杀网下活不过三天。而维持同盟，虽有被反噬的风险，却也增加了活下去的筹码。更重要的是，我体内这团乱麻似的灵力急需高人指点，而他对幽冥阁内部的了解，正是我需要的钥匙。
“继续。”我吐出两个字，语气平静，“玄机子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在解决他之前，我们没有利益冲突。多一个帮手，总好过多一个潜在的杀手——哪怕这个帮手，随时可能反咬一口。”
我刻意用了“帮手”这个词，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嘲弄。
墨尘似乎轻笑了一声，声音极轻，像风吹过枯叶。“很好。那么，约法三章。”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信息共享。凡是与玄机子和当前危机相关的情报，不得隐瞒。”
“可以。”这是合作的底线。
“第二，行动以生存为第一优先级。战斗中，战术服从强者。”
我皱了皱眉：“可以商量，但最终决定权，我要保留一半。”我不能把自己的命完全交到别人手里。
墨尘没有反对，继续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只是一场交易，别掺杂任何多余的东西。一旦目标达成，或者局势变了，同盟立刻终止，谁也不欠谁的。”
“正合我意。”我毫不犹豫地答应。这才是成年人该有的关系，干净利落，没有拖泥带水的感情债。
“既然如此……”墨尘手腕一翻，掌心里多了一枚漆黑的令牌，上面刻着诡异的幽冥火焰纹路。他指尖在令牌上摩挲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随后随手抛给了我。“这是幽冥阁的联络符，百里之内，注入灵力即可找到我。”
我接过令牌，触手冰凉刺骨，里面封印着一股阴冷的暗影之力，没有追踪印记，却能在危急时刻救命。我从腰间解下一枚黑色骨哨，递给他：“我没有信物，但这个骨哨送你。它能预警敌意，哨音响起，便是我需要你出手的时候。”
墨尘瞥了一眼骨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随即点了点头。没有歃血为盟的仪式，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在这阴暗潮湿的山洞里，一份建立在利益与算计之上的“暗夜同盟”，就这么达成了。
“走吧。”墨尘转身，黑色的衣摆融入夜色，仿佛他本就是黑暗的一部分，“趁下一波追兵还没闻到味儿，我们必须尽快进入西域地界。”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中原的方向。那里有清虚门的仙光，有丹鼎宗的丹香，有昆仑墟的高塔，更有玄机子布下的必杀之局。还有……那个拿走了我母亲遗玉的圣女凌清寒。
凌清寒……她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追查合欢宗灭门的真相？那枚玉佩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最深处，提醒着我与她之间隔着不明不白的纠葛与血海深仇，不容我有半分软弱。在修真界，对立场不明的人动心，本就是最致命的破绽。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点莫名的悸动压回心底，迈步跟上了墨尘的背影。
山风卷着碎石掠过耳畔，把中原的气息越吹越远。前路是茫茫西域的黄沙，是万妖谷里未知的妖风，是幽冥阁藏不住的暗流，还有玄机子那双无处不在的眼睛。
墨尘的身影在前面不远处，步伐沉稳，没有回头。我握着那枚冰凉的幽冥令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火焰纹路。
这场同盟，从一开始就写满了算计与提防。
而那枚遗玉的秘密，凌清寒的立场，玄机子的真正目的……所有未解的谜题，都像暗夜里的磷火，在前方的黑暗中忽明忽暗。
我紧了紧手中的剑，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刺痛感依旧，却多了几分坚定。
脚下的路还长，夜色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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