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的听学进入第二个月,天气逐渐转凉。山间的晨雾裹挟着初冬的寒意,蓝氏弟子们纷纷换上厚一些的冬装。
苏映雪却浑然不觉寒冷。修炼《玄冰莲华诀》让她对低温有着天然的亲近,即便只穿单薄的白衣,也只觉得清凉舒适。
这日清晨,她照例来到寒玉潭修炼。经过一个月的苦修,《玄冰莲华诀》第一重已臻化境,莲胎稳固,真气充沛。她隐隐感觉到第二重“莲华绽脉”的瓶颈,却始终无法突破。
“莲开九瓣,脉通八荒...”苏映雪默念口诀,试图引导真气冲击经脉。但每次真气扩散至四肢百骸时,总会遇到无形的阻力,让她功亏一篑。
她试了几次都失败后,有些泄气地坐在潭边,望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发呆。
“为何心浮气躁?”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映雪回头,看到蓝忘机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白衣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含光君?”她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蓝忘机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寒玉潭上:“修炼需心静,你心不静。”
苏映雪苦笑:“含光君看出来了?我确实有些心急,想突破第二重,却始终不得其法。”
蓝忘机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修炼此功法多久了?”
“不到两个月。”苏映雪老实回答。
蓝忘机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到两月,便已修至第一重圆满?”
“机缘巧合罢了。”苏映雪谦虚地说,心中却有些忐忑——她的修炼速度确实异于常人,这会不会引起怀疑?
然而蓝忘机并没有追问,反而道:“修炼之道,贵在循序渐进。急于求成,反易走火入魔。”
这话若是蓝启仁说,苏映雪只会觉得是老生常谈。但从蓝忘机口中说出,却让她莫名信服。
“含光君说得对。”她点头,重新盘膝坐下,平心静气。
蓝忘机也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闭目调息。两人就这样静静修炼,晨光透过薄雾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静谧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苏映雪忽然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探入她的经脉。她一惊,下意识想要抵抗,却听蓝忘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动。”
那力量带着清冷的檀香气,沿着她的经脉缓缓游走。它不像她自己的寒气那般刺骨,反而如春日融雪,温润而有力。
“你的真气过于凝实,经脉却未完全适应。”蓝忘机的声音很轻,“我帮你疏通经脉,你试着引导真气跟从。”
苏映雪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经脉是修士最私密脆弱之处,蓝忘机此举可谓十分冒险——稍有不慎,两人都可能受伤。而他竟然愿意为一个相识不久的人做到这种地步...
她收敛心神,按照蓝忘机的指引,小心翼翼地引导真气。那股温和的力量在前面开路,她的寒气紧随其后,原本堵塞的经脉逐渐通畅。
“现在,冲击此处。”蓝忘机的声音响起。
苏映雪集中全力,引导真气冲击瓶颈。这一次,阻力明显小了许多。真气如决堤之水,瞬间冲开桎梏,沿着新开辟的经脉汹涌而去。
“轰——”
丹田中的莲胎骤然绽放,九片花瓣完全展开,每一片都流转着淡蓝色的光芒。寒气从莲心中涌出,沿着经脉扩散至全身,苏映雪感到自己的骨髓、血液都在发生某种变化,仿佛正在逐渐化为冰精。
《玄冰莲华诀》第二重,初成!
她睁开眼,眼中闪过冰蓝色的光芒。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朵更加凝实的冰莲,花瓣上的纹路清晰可见,散发着更强的寒意。
“成功了!”她惊喜地看向蓝忘机,“多谢含光君!”
蓝忘机收回手,面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刚才的消耗对他也不小。
“你...”苏映雪注意到他的异样,心中涌起愧疚,“你没事吧?”
“无妨。”蓝忘机站起身,动作却微微一滞。
苏映雪眼尖地看到,他的右手在微微颤抖。她忽然想起,在原著中,蓝忘机年少时曾在某次夜猎中受过伤,右手经脉有旧疾...
“你的手...”她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
蓝忘机身体一僵,却没有挣脱。
苏映雪运转心法,一股柔和的寒气顺着他的手腕探入。果然,右手经脉处有几处暗伤,真气运转至此便滞涩不畅。刚才为了帮她疏通经脉,他又动用了过多真气,导致旧伤复发。
“别动。”她轻声说,学着蓝忘机刚才的方法,引导寒气温养他的经脉。
她的寒气与蓝忘机的真气属性相近,却又有所不同。如果说蓝忘机的真气是清冷的山泉,她的寒气便是初冬的薄冰。两者相触,竟然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蓝忘机感到一股清凉的力量顺着经脉流淌,抚平了旧伤的疼痛。他低头看着苏映雪专注的侧脸,晨曦为她镀上一层柔光,长睫如蝶翼般轻颤。
他的心忽然跳快了一拍。
“好了。”苏映雪松开手,松了口气,“暂时稳住了,但这旧伤需要慢慢调养。含光君以后修炼时,右手经脉不要太勉强。”
蓝忘机收回手,指尖残留着她的温度。他沉默许久,才低声道:“多谢。”
“我们扯平了。”苏映雪笑道,“你帮我,我帮你,很公平。”
蓝忘机看着她明媚的笑容,琉璃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暖意。他忽然想起兄长的话——有些人,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
“今日之事,不要告诉他人。”他说。
“我明白。”苏映雪点头。她知道蓝忘机骄傲,不愿让别人知道他经脉有伤。
两人离开寒玉潭时,已是日上三竿。回到云深不知处,正赶上上午的课。蓝启仁今日讲授的是“礼法规矩在实战中的应用”,枯燥得令人发指。
苏映雪坐在角落,努力集中精神,却还是忍不住走神。她的目光飘向坐在前排的蓝忘机,想起刚才在寒玉潭的一幕,耳根又有些发烫。
“苏姑娘。”
身旁有人轻声唤她。苏映雪转头,看到江厌离不知何时坐到了她旁边。
“江姑娘?”她有些惊讶。
江厌离温柔一笑:“我看你心不在焉,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没有。”苏映雪连忙摇头,“只是...有些走神。”
“蓝先生的课确实容易让人走神。”江厌离理解地说,“不过还是要认真听,不然被蓝先生发现,又要罚抄家规了。”
提到抄家规,苏映雪想起自己用冰字作弊的事,忍不住笑了。
“江姑娘找我有事吗?”她问。
江厌离犹豫了一下,才轻声说:“其实...是阿澄让我来的。”
“江公子?”苏映雪更惊讶了。
“阿澄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其实很欣赏你。”江厌离柔声道,“那天看你与金公子切磋后,他回去练剑练到很晚,说是不能输给一个...呃,散修。”
苏映雪失笑:“江公子还真是...好强。”
“他就是那样。”江厌离眼中满是温柔,“外表强硬,内心却比谁都柔软。苏姑娘,阿澄他有时说话直,你不要往心里去。”
“我明白。”苏映雪点头。她看过原著,知道江澄的性子。
江厌离又和她聊了一会儿,大多是关于云梦的风土人情。她的声音温柔舒缓,让人如沐春风。苏映雪很快便喜欢上了这个善良体贴的姑娘。
“对了,”江厌离忽然想起什么,“过几天是云深不知处的寒食节,会有灯会和夜市。苏姑娘若无事,可以和我们一起去看看。”
“寒食节?”苏映雪来了兴趣。
“嗯,是姑苏一带的传统节日。”江厌离解释,“那天云深不知处会放松一些规矩,允许弟子们夜游赏灯。”
“那一定很有趣。”苏映雪期待地说。
下课钟声响起,江厌离告别离开。苏映雪收拾东西,正准备走,却被魏无羡拦住了。
“苏姑娘,等等!”他笑嘻嘻地凑过来,“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魏公子请说。”苏映雪无奈地看着他。这一个月来,魏无羡经常找各种借口接近她,不是请教功法,就是闲聊八卦。
“是这样,”魏无羡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最近在研究一种新的符咒,可以用寒气增强威力。但总是控制不好温度,要么太冷把纸冻裂了,要么不够冷没效果。苏姑娘是这方面的行家,能指点一二吗?”
苏映雪挑眉:“魏公子又在研究什么奇怪的符咒?”
“怎么能说是奇怪呢!”魏无羡一脸委屈,“这可是我苦心钻研的创新之作!”
“好吧,”苏映雪妥协,“那你演示给我看看。”
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亭子。魏无羡取出朱砂和黄纸,画了一张基础的火符。然后他运转真气,试图将寒气融入符咒。
“看好了!”他催动符咒。
“噗”的一声,符咒冒出一股青烟,然后...没了动静。
魏无羡:“...”
苏映雪忍俊不禁:“魏公子,你这是...失败了?”
“意外,意外!”魏无羡脸不红心不跳,“再来一次!”
他又试了几次,不是符纸被冻裂,就是寒气与火属性冲突,符咒失效。最后一张符咒甚至直接自燃了,差点烧到他的眉毛。
“啊呀!”魏无羡跳开,拍灭眉毛上的火星。
苏映雪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的笑声清脆悦耳,如冰铃轻摇,让魏无羡看呆了。
“苏姑娘,你笑起来真好看。”他脱口而出。
苏映雪一愣,笑容收敛:“魏公子,说正事。”
“哦,对,正事。”魏无羡挠挠头,“所以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苏映雪接过他手中的朱砂笔,在黄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符文:“你的想法没错,寒热相济确实能产生更强的威力。但关键是要平衡。”
她运转心法,指尖溢出丝丝寒气,融入符文。那寒气极其精妙,既不过冷也不过热,恰到好处地增强了符文的稳定性。
“你看,”她解释,“寒气不是要取代火气,而是作为媒介,让火气的爆发更可控、更集中。”
她催动符咒,一道冰蓝色的火焰从符中喷出,温度极高,却凝而不散,持续燃烧了许久才熄灭。
“妙啊!”魏无羡眼睛都亮了,“苏姑娘,你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
苏映雪正要说话,忽然感觉到一股视线。她转头,看到蓝忘机站在不远处,面色冷峻地看着他们。
“含光君?”她有些意外。
蓝忘机走过来,目光在魏无羡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苏映雪身上:“云深不知处,禁止私自研究禁术。”
“这不是禁术!”魏无羡抗议,“只是普通的符咒改良!”
蓝忘机不理他,看着苏映雪:“随我来。”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苏映雪犹豫了一下,对魏无羡说:“魏公子,我先走了,改日再聊。”
“好吧...”魏无羡撇撇嘴,目送她和蓝忘机离开。
走出亭子,蓝忘机始终沉默。苏映雪跟在他身后,心中忐忑——难道蓝忘机生气了?为什么?
两人来到一处竹林,蓝忘机终于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琉璃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她:“你可知魏婴在研究什么?”
“改良符咒啊。”苏映雪不解。
“不是那么简单。”蓝忘机的声音有些冷,“他在研究鬼道。”
苏映雪心中一震。她当然知道魏无羡后来会成为夷陵老祖,开创鬼道一脉。但现在,他还只是个普通少年,怎么会...
“含光君为何这么说?”她试探着问。
“他最近常去藏书阁禁书区。”蓝忘机道,“我查看过,他借阅的都是关于怨气、鬼魂、邪术的典籍。”
苏映雪沉默了。她想起原著中,魏无羡确实是在云深不知处听学期间,开始对鬼道产生兴趣。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了...
“你离他远点。”蓝忘机忽然说。
“什么?”苏映雪以为自己听错了。
“魏婴行事不羁,研究的东西又危险。”蓝忘机的声音很严肃,“你与他走得太近,容易惹祸上身。”
苏映雪看着蓝忘机,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生气——他是在担心她。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轻声说:“含光君放心,我有分寸。”
蓝忘机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苏映雪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情复杂。她知道蓝忘机说得对,魏无羡未来的路充满危险。但她也知道,有些事情是注定的,无法改变。
夜风吹过竹林,带来冬日的寒意。苏映雪抱紧双臂,忽然觉得有些冷。
不远处,魏无羡站在暗处,看着蓝忘机和苏映雪先后离开,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他摸了摸怀中的一本古旧典籍,那是他从禁书区偷抄出来的《鬼道初探》。
“鬼道...”他喃喃自语,眼中有着迷茫,也有着好奇和狂热。
而在更远的地方,金子轩站在回廊下,望着苏映雪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他身边的一个金氏弟子低声说:“公子,要不要查查那个苏映雪的底细?”
“不必。”金子轩摇头,“她既然在云深不知处,蓝氏自然会查。”
“可是公子,她对您似乎...”
“闭嘴。”金子轩冷冷打断,“我的事,轮不到你多嘴。”
弟子吓得不敢再言。金子轩转身离开,背影挺拔而孤傲。
夜渐深,云深不知处万籁俱寂。而在某个角落,一场关于寒食节灯会的计划正在悄然进行。
“灯会那天,一定要让苏姑娘看到最美的景色。”聂怀桑摇着扇子,笑眯眯地说。
“你又打什么主意?”江澄皱眉。
“没什么,只是觉得苏姑娘这样的人物,应该配上最美的风景。”聂怀桑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
谁也不知道,这个看似懦弱无能的聂家二公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月光如水,洒在云深不知处的每一个角落。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寒食节的脚步,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