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云深不知处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暗流涌动。
蓝曦臣以调查纵火案和命案为由,对各家子弟进行了“例行询问”。过程温和有礼,但谁都明白,这实际上是一次全面的排查。尤其是金氏子弟,被问得尤为详细,连三日前晚饭吃了什么都要一一说明。
金光瑶依旧配合,甚至主动提供更多“细节”,比如某位子弟那日穿的什么颜色的袜子,另一位又抱怨了哪道菜太咸。他的笑容依旧温和,态度依旧谦恭,但苏映雪总觉得那笑容下藏着什么。
这日午后,苏映雪正在客舍修炼,忽然听到窗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不同于蓝氏弟子训练有素的轻盈,这脚步声有些迟疑,还带着刻意的放轻。
她停下心法运转,悄然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看去。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她的窗下,试图往里窥探。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少年,穿着金氏的金星雪浪袍,但衣料明显比嫡系子弟差一个档次,袖口还有磨损的痕迹。少年眉心没有点朱砂,说明并非嫡系。
金凌?不对,金凌此时还是个幼童,而且作为金家小少爷,衣着不会如此寒酸。
苏映雪心中一动,推开窗户。那少年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她。
“你是谁?”苏映雪问,语气平静。
少年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努力摆出镇定的样子:“我、我是兰陵金氏的门生,金如松。”
金如松?苏映雪心中一震。这个名字她记得——原著中金光瑶与秦愫的儿子,那个因为血缘问题,被亲生父亲亲手毒杀的可怜孩子。
她仔细打量这个少年。他确实与金光瑶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中带着几分怯懦。但他的气质与金光瑶截然不同——金光瑶是温和中藏着锋芒,这少年则是纯粹的畏缩和不安。
“你在我窗下做什么?”苏映雪问。
金如松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我听说苏姑娘修的是冰系功法,想、想请教...”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自己都不信这个说辞。
苏映雪没有拆穿,反而温和地说:“外面冷,进来喝杯茶吧。”
金如松惊讶地抬头,眼中闪过挣扎,最终点了点头。
进屋后,苏映雪给他倒了杯热茶。金如松捧着茶杯,小口喝着,眼神却四处乱瞟,似乎在寻找什么。
“你在找什么?”苏映雪直接问。
金如松手一抖,茶水洒了些出来。他慌乱地放下茶杯:“没、没找什么...”
“是有人让你来的吧?”苏映雪继续逼问,“来找什么?我的功法秘籍?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金如松脸色发白,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
苏映雪心中了然。这个孩子是被派来打探的,而且派他来的人,很可能是金光瑶。只有金光瑶,才会用这种既隐秘又不会引起太大怀疑的方式——一个不受重视的私生子,就算被发现了,也可以说是孩子好奇。
“你不用害怕。”苏映雪放缓语气,“我不会伤害你。但你要告诉我,是谁让你来的?找什么?”
金如松咬着嘴唇,眼中泛起泪光:“我、我不能说...说了他会打死我的...”
“他?”苏映雪捕捉到这个字眼,“他是谁?金光瑶?”
金如松浑身一颤,猛地摇头:“不、不是父亲!父亲对我很好...是、是...”
他忽然捂住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
苏映雪心中快速分析。不是金光瑶?那会是谁?金家还有谁会派一个孩子来做这种事?而且金如松提到“父亲”时的反应很微妙,既有依赖又有恐惧...
“是金家的其他人?”她试探着问,“金家的长老?还是...金子轩?”
金如松拼命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别问了...求你别问了...我不能说...”
他站起身就要往外跑,苏映雪拉住他:“等等。”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那是她穿越时随身带的,现代工艺的玉石,雕着一朵冰莲。她将玉佩塞进金如松手中:“这个给你。如果有人为难你,你可以来找我。”
金如松愣愣地看着手中的玉佩,又看看苏映雪,眼中充满困惑:“为、为什么...”
“因为你和我一样。”苏映雪轻声说,“都是孤身一人。”
这话触动了金如松。他握紧玉佩,深深看了苏映雪一眼,转身跑出了客舍。
苏映雪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孩子,在原著中活不过六岁,而现在,他至少已经十一二岁了。是因为她的穿越改变了什么,还是这个世界的走向本就与原著不同?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金如松的出现,意味着金家内部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傍晚,苏映雪照例去寒玉潭修炼。自从命案发生后,来寒玉潭的人少了许多,倒是清净。
她盘膝坐在潭边,运转《玄冰莲华诀》。经过这几日的巩固,第二重“莲华绽脉”已经接近小成。寒气在体内流转,所过之处经脉晶莹如玉,骨骼隐隐泛起冰蓝色光泽。
忽然,她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
睁开眼,蓝忘机站在不远处,依旧是那一袭白衣,在月光下清冷如霜。
“含光君。”苏映雪起身行礼。
蓝忘机微微颔首,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寒玉潭上:“修炼如何?”
“尚可。”苏映雪回答,“只是总觉得差了些什么,无法突破小成。”
蓝忘机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手:“手给我。”
苏映雪一怔,还是伸出手。蓝忘机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搭在脉搏上。他的手指微凉,触感却让苏映雪心中一颤。
“真气凝实,但流转不畅。”蓝忘机诊断道,“你修炼太快,根基不稳。”
他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凝脉丹,可助你稳固经脉。”
苏映雪接过瓷瓶,心中涌起复杂情绪。凝脉丹是珍贵丹药,蓝忘机就这样给她了?
“含光君为何对我这么好?”她忍不住问。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月光洒在他脸上,琉璃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她的影子,深邃而专注。
苏映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我...我只是个来历不明的散修,含光君不必如此。”
“你非恶人。”蓝忘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信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苏映雪眼眶微热。在这人人猜疑的时刻,蓝忘机的信任如同寒冬中的暖阳,珍贵而温暖。
“谢谢。”她低声说。
蓝忘机没有回应,而是转身望向寒玉潭。潭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映照着天上的明月。
“我幼时,常在此处修炼。”他忽然说,“兄长说,我性子太冷,需借寒潭之气调和。但我却觉得,此处最是清净。”
苏映雪有些惊讶,蓝忘机居然会主动说起往事。她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母亲喜欢雪。”蓝忘机继续说,“她总说,雪是世上最干净的东西。所以每逢下雪,我都会来此处,看雪落寒潭。”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说给自己听。苏映雪想起原著中蓝忘机的母亲,那个被囚禁在龙胆小筑一生的女子,心中涌起怜悯。
“含光君的母亲...一定很美。”她轻声说。
蓝忘机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她像你。”
苏映雪愣住了。
“不是容貌。”蓝忘机补充,“是气息。清冷,如冰雪。”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苏映雪心跳加速。她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低头看着手中的瓷瓶。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站着,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寒玉潭的水声潺潺,打破了夜的寂静。
“那日,”蓝忘机忽然开口,“你为何要救那些孩子?”
苏映雪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想了想才回答:“因为能救。”
“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苏映雪抬头看他,“见死不救,非我所愿。”
蓝忘机深深看着她,许久,才说:“你很好。”
这话没头没尾,苏映雪却听懂了。她笑了,梨涡浅现:“含光君也很好。”
蓝忘机耳根微红,别过脸去。苏映雪觉得有趣,这位大名鼎鼎的含光君,原来也会害羞。
“对了,”她想起一事,“含光君可知道金如松?”
蓝忘机眉头微皱:“金光瑶之子。”
“他今日来找过我。”苏映雪将下午的事说了一遍,隐去了玉佩的部分,“我觉得,这孩子很可怜,而且...他在害怕什么。”
蓝忘机沉思片刻:“金光瑶在金家处境微妙,其子亦然。”
“不只是处境微妙。”苏映雪压低声音,“我怀疑,金家内部有人想对金光瑶不利,而金如松可能是突破口。”
“你有证据?”
“直觉。”苏映雪坦诚,“但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蓝忘机没有嘲笑她的“直觉”,反而认真考虑:“我会留意。”
“还有一件事。”苏映雪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觉得,纵火案和命案可能不是同一人所为。”
蓝忘机挑眉:“为何?”
“直觉。”苏映雪再次用这个词,“纵火案像是警告,命案则是灭口。手法不同,目的也不同。”
“警告谁?灭口谁?”
“警告蓝氏,灭口...”苏映雪顿了顿,“可能是发现了什么秘密的人。”
蓝忘机眼中闪过寒光:“你是说,蓝栩发现了什么,所以被灭口?”
“有可能。”苏映雪点头,“而且我怀疑,蓝栩发现的秘密,与金家有关。”
这是她结合原著和金如松的出现做出的推测。金光瑶此人,心思缜密,行事谨慎,若真要做坏事,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除非...有人想陷害他。
“我会查。”蓝忘机说,“你继续修炼,不要卷入太深。”
“我已经卷入了。”苏映雪苦笑,“从我在寒食节出手救火开始,就已经卷入了。”
蓝忘机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拂去她肩头的落叶。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却让两人都僵住了。
“小心。”他收回手,声音有些干涩。
“...嗯。”苏映雪低下头,耳根发烫。
气氛再次变得微妙。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蓝忘机眼神一凛,瞬间消失在原地。苏映雪也立刻警觉,运转心法,寒气在掌心凝聚。
片刻后,蓝忘机提着一个黑衣人回来,扔在地上。黑衣人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只能惊恐地看着他们。
“谁派你的?”蓝忘机冷声问。
黑衣人咬紧牙关,不肯说话。
苏映雪蹲下身,仔细打量黑衣人。此人穿着夜行衣,面罩遮脸,但露出的眼睛却有些熟悉...
她忽然想起,这双眼睛,她在金氏客院见过。是金光瑶身边的一个护卫!
“你是金家的人。”她肯定地说。
黑衣人瞳孔一缩,显然被说中了。
蓝忘机也认出来了,脸色更冷:“金光瑶让你来的?”
黑衣人拼命摇头,眼中充满恐惧。
苏映雪心中一动,伸手扯下他的面罩。面罩下是一张年轻的脸,确实是她见过的那个护卫。
“说,谁派你的?”蓝忘机剑指抵在他喉间。
护卫颤抖着开口:“是、是宗主...金光善宗主...”
金光善?!
苏映雪和蓝忘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他让你来做什么?”苏映雪追问。
“监、监视苏姑娘...还有...找机会...”护卫的声音越来越小,“找机会...取她性命...”
寒意瞬间从脚底升起。苏映雪虽然早有预感自己会成为目标,但亲耳听到还是让她心中一寒。
“为何?”蓝忘机的剑又近了一分。
“不、不知道...宗主只说...此女留不得...”护卫几乎要哭出来,“我只是奉命行事...求含光君饶命...”
蓝忘机眼中杀意一闪,但最终还是收回了剑。他一指点在护卫的昏睡穴上,护卫软倒在地。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苏映雪问。
“交给兄长。”蓝忘机道,“金光善的手伸到云深不知处,此事需从长计议。”
苏映雪点头,心中却翻江倒海。金光善要杀她?为什么?因为她修炼的功法?还是因为她撞破了什么?
“这几日,不要单独行动。”蓝忘机看着她,眼中是罕见的严肃,“我会安排人保护你。”
“不用。”苏映雪摇头,“我能保护自己。”
“这是命令。”蓝忘机的语气不容置疑。
苏映雪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蓝忘机眼中的担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她点了点头。
蓝忘机提起昏迷的护卫,对苏映雪说:“我送你回去。”
两人并肩走在回客舍的路上,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映雪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更危险,但也更...温暖。
至少,还有人在意她的安危。
回到客舍,蓝忘机在门外设下结界,又留下几张防护符咒,这才离开。
苏映雪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今天发生了太多事——金如松的来访,蓝忘机的信任,金光善的杀意...一切都在向她预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她坐起身,取出凝脉丹服下,开始修炼。无论如何,提升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丹药入腹,化作暖流融入经脉。苏映雪引导着这股力量,冲击第二重“莲华绽脉”的瓶颈。
寒气在体内奔涌,如江河决堤。她能感觉到,冰莲法相的雏形越来越清晰,九片花瓣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带来力量的提升。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轻响在体内响起,仿佛什么东西被打破了。寒气瞬间贯通全身经脉,骨骼泛起冰蓝色的光泽,皮肤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玄冰莲华诀》第二重,小成!
苏映雪睁开眼,眼中闪过冰蓝色的光芒。她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朵更加凝实的冰莲,花瓣上的纹路清晰可见,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还不够。”她喃喃自语。
窗外,月色正浓。寒玉潭的方向,隐约传来琴声。那是蓝忘机的琴声,清冷孤高,却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苏映雪听着琴声,心中渐渐平静。无论前路如何艰险,她都不会退缩。
因为她知道,在这条路上,她不是一个人。
月光如水,琴声如诉。这个夜晚,注定有人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