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有风，暖入尘烟，医生的叮嘱还落在耳畔，家人的温柔缠在身旁，心底的冰隙早已融成温柔的溪，那些扎根的软意，终于在这熟悉的院落里，开成了满院的花，绕着烟火，绕着家人，缠缠绵绵，落了满心。——一周的时光在细碎的温柔里倏忽而过，晨起的温粥，午后的慢走，傍晚院间拂过的晚风，还有父母守在身旁的小心翼翼，都让日子裹着淡淡的暖，转眼便到了复查的日子。
天刚亮，林婉便端着温好的小米南瓜粥走进屋，碗边搭着干净的勺筷，粥熬得稠糯，南瓜融在粥里，甜淡相宜，正合医生叮嘱的清淡。她把碗放在床头，又替许静拿过叠好的外套——是件薄款的针织衫，领口依旧绣着雏菊，针脚比之前工整了些，只是袖口处依旧有个小小的补结，是她织到半夜眼酸，漏了一针又慌忙补上的，怕许静穿着不舒服，她晨起又用指尖反复摩挲了许久，确认平整才敢拿过来。
许建明早已收拾好东西，帆布包里依旧装着那本磨边的笔记本，扉页夹着医生开的出院单，后面补记了一周来许静的饮食和走动情况，哪顿饭吃了多少，哪天走了多久，甚至连她喝了几杯水都一一记下，字迹依旧歪扭，却密密麻麻写满了纸页。他把保温杯灌满温水，杯沿依旧贴着便签，只是这次写的是“复查路上慢喝”，还特意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对勾，又把医生叮嘱的复查要带的病历本、药方一一理好，叠得整整齐齐放进包侧的小兜，生怕遗漏。
许静起身时，林婉连忙上前虚扶着她的胳膊，指尖离衣袖只有半寸，力道轻得几乎看不见，许建明则弯腰替她拿过软底鞋，鞋边擦得一尘不染，鞋底沾着一点院中的雏菊花瓣，是他早上收拾院子时不小心蹭上的，没舍得擦掉，只觉得添了点软意。
出门时，许建明依旧走在前面，推开木门时先探出头看了看巷口的路，确认没有来往的车，才回头朝母女二人招手，脚步放得极慢，走几步便回头看一眼，怕许静走得累。巷口的老槐树下，他早叫好了车，拉开车门时依旧用手掌挡在门框上，掌心的薄茧蹭过冰凉的金属，却依旧稳稳的，直到许静和林婉都坐好，才轻轻关上车门，绕到副驾驶座，手里还攥着那本笔记本，时不时翻出来看一眼，生怕到了医院漏了和医生说的细节。
到了医院，许建明抢先去排队挂号，攥着就诊卡的手指微微用力，纸卡被捏得微微发皱，排队时还时不时回头望一眼坐在休息区的母女，见林婉正替许静理着被风吹乱的碎发，才稍稍放心。轮到他们时，他快步走到医生面前，把笔记本递过去，指尖点着上面记的一周情况，语速稍快却字字清晰：“医生，这一周她每天慢走一刻钟，饮食都是清粥炖品，药也按时吃，饭后半小时，一次都没落。”
医生翻着病历本，又看了看许建明记的笔记，指尖点在纸页上，语气温和又专业：“恢复得不错，各项指标都比出院时还好，后续还是继续保持，饮食不用太拘谨，清淡为主就好，慢走可以加到二十分钟，药再吃两周就停，一个月后再来复查一次就行。”说着，又在病历本上写了几笔，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许建明的笔尖立刻在笔记本上飞快记着，把“慢走二十分钟”“药吃两周”“一月后复查”都用红笔圈了又圈，圈痕比往日更重，生怕忘了。
许静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上的雏菊绣纹，目光落在医生和父亲的身上，见父亲低头记笔记时，鬓角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指尖的薄茧握着笔，写得极认真，连医生随口提的“多吃新鲜果蔬”都一字不落地记着。她的指尖微微蜷了蜷，又慢慢舒展开，目光没有像往日那般躲开，只是轻轻停在那本磨边的笔记本上，纸页上的字迹，从出院时的慌乱，到如今的规整，藏着父亲一路的小心翼翼。
复查很顺利，不过半个时辰便结束了。走出诊室，林婉松了口气，抬手替许静拢了拢外套的领口，指尖蹭过她的脖颈，又飞快收了收，转而接过许建明手里的笔记本，翻着上面刚记的叮嘱，嘴角漾着浅淡的笑意：“这下放心了，回去给你炖排骨，清炖的，不腻，合医生说的。”
许建明则走到一旁的药房取药，取药单被他叠得整整齐齐，递给药房护士时，还特意叮嘱了一句：“这药是饭后半小时吃的，对吧？确认一下，怕记错了。”直到护士点头确认，他才接过药袋，小心翼翼地放进帆布包，又把包拉锁拉好，反复确认了两遍，才快步追上母女二人。
回去的路上，车里的阳光格外暖，林婉从包里掏出一个洗干净的苹果，是早上出门时特意装的，削了皮，切成小块，装在透明的小盒里，叉起一块递到许静面前：“医生说多吃果蔬，苹果软和，吃点。”苹果的清甜漫开来，许静接过叉子，慢慢送进嘴里，甜意淡淡的，却沁人心脾。
许建明从副驾驶座回头，手里拿着笔记本，翻到刚记的“慢走二十分钟”那一页，指尖点着纸页，想说什么，又怕打扰她，只是把笔记本递过来，眼里带着点浅浅的期待。许静接过，指尖拂过纸页上的红圈，又翻到之前记的出院注意事项，两页纸的字迹，一慌一稳，却都藏着满满的认真。她抬眼看向父亲，目光轻轻停了几秒，才缓缓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微微动了动，极淡，却被许建明看在眼里，他的眼里瞬间漾开笑意，连忙回头坐好，嘴角却依旧扬着，藏不住的欢喜。
车子缓缓驶在熟悉的路上，窗外的梧桐叶依旧金黄，风卷着秋日的暖阳吹进来，裹着苹果的清甜，还有车里淡淡的暖意。许静靠在车窗上，指尖轻轻划过衣袖上的雏菊，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风景上，心底的暖，比来时更浓了些。
父母的笨拙温柔，医生的专业叮嘱，还有这一路的细碎美好，都缠在一起，融在这复查的归途里，像秋日的暖阳，温温的，落在心尖，缠缠绵绵，不曾散去。而那些扎根在心底的软意，也在这一次次的细暖里，长得愈发繁茂，绕着家人，绕着烟火，成了心底最温柔的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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