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藏着答案的诊室门,不仅给了她身体康复的笃定,也为她铺就了一条新的路,一条藏在时光缝隙里,满是希望的新途。
返程的路比来时更显安静,梧桐嫩芽的影子在车窗上轻轻游移,风卷着淡淡的草木香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拂动许静额前的碎发。她靠在副驾的椅背上,指尖依旧摩挲着那枚向日葵干花钥匙扣,布艺的纹路在指腹间轻轻硌着,像一颗稳稳落在心底的石子,漾开细碎的安心。许建明握着方向盘的手放得很轻,车速稳得没有一丝颠簸,余光偶尔扫过副驾的女儿,见她垂着眸,眼底的微光在光影里轻轻晃,便悄悄将空调的风速调小了些,生怕冷风扰了她此刻的平和。
后座的林婉和苏情低声说着话,话题绕着家常的吃食,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打破车厢里这份温柔的静谧。许静听着身后熟悉的絮语,唇角轻轻弯了弯,抬眼时恰好撞见许建明从后视镜里看过来的目光,四目相接的瞬间,他像是被撞破了心事一般,飞快地移开视线,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顿了一下,喉结微滚,却没说出一句话,只将车往路边平稳地靠了靠,停在一家临街的甜品店旁。
“刚从医院出来,别空着肚子,”许建明推开车门时,声音还有些不自然的沙哑,他绕到副驾旁,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拉开,只低头看着许静,“这家的芋泥糕不甜,你小时候爱吃,我去买两块。”
许静愣了一下,抬眼望进他的眼底。他的鬓角沾了点细碎的阳光,额前的头发比往日整齐些,想来是出门前特意梳过,只是指腹磨出的薄茧在拉开车门时露了出来,那是常年握笔、搬东西磨出来的痕迹,藏着她从前从未留意过的岁月。她没应声,只轻轻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走进甜品店的背影,不算挺拔,却走得稳稳的,脚步刻意放慢,像是怕走快了,回来时她便等得急了。
林婉也跟着下车,想去帮衬,却被许建明摆手拦下,他走进玻璃门时,还回头望了一眼车旁的许静,目光里的小心翼翼,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车厢里只剩许静和苏情,苏情戳了戳她的胳膊,笑着挑眉:“叔叔现在对你,比照顾稀世珍宝还上心。”许静低头看着掌心的钥匙扣,向日葵的花瓣迎着光,泛着淡淡的暖,指尖轻轻蜷了蜷,没说话,却让那点温软的触感,从指腹慢慢漫到了心底。
不过片刻,许建明便拎着小小的纸袋走了回来,纸袋上沾了点微凉的水汽,他快步走到副驾旁,将纸袋递过来,指尖碰到许静的掌心时,他像是被烫到一般,飞快地收了回去,往后退了半步,才低声说:“刚做好的,温的,不腻。”
许静接过纸袋,指尖触到纸袋里软糯的触感,抬眼时,恰好看到他手背上沾了点白色的糖粉,想来是夹糕时不小心蹭到的。她没说什么,只拆开纸袋,捏起一小块芋泥糕放进嘴里,绵密的芋泥在舌尖化开,甜淡适宜,正是她小时候偏爱的味道。那味道穿过味蕾,勾着遥远的记忆,小时候她放学回家,总能在书桌旁看到一块温着的芋泥糕,只是那时的她,总忙着低头写作业,从未留意过是谁放在那里,也从未回头看过站在门口,默默看着她的父亲。
“味道怎么样?”许建明坐回驾驶座,手重新搭在方向盘上,却没立刻发动车子,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我问了老板,说没放太多糖,也没加蜜饯,怕你吃不惯。”
“挺好的。”许静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车厢里,她捏着另一块芋泥糕,递到他面前,“爸,你也吃一块。”
这一声“爸”喊得自然,没有半分刻意的疏离,许建明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抬眼,撞进许静平静却温和的眼底,那眼底没有闪躲,没有怨怼,只有淡淡的平和,像春日里化开的湖水,清浅却温柔。他迟疑了几秒,才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接过那块芋泥糕,指尖碰到她的指尖,温温的,软软的,像一缕春风,轻轻拂过他心底那片荒芜了许久的角落。
他捏着芋泥糕,半晌才咬了一小口,甜淡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比他吃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甜。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糕块,眼底悄悄漫上一层温热,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尖轻轻蜷缩,将那份突如其来的温软,紧紧攥在了掌心。
林婉和苏情坐在后座,看着前排的父女俩,相视一笑,都悄悄放轻了呼吸。车子重新发动,梧桐的影子在车窗上缓缓流淌,阳光透过枝叶,在许静和许建明的手背上,投下交叠的光斑。芋泥糕的清甜在车厢里漫开,混着淡淡的草木香,像一缕温柔的絮语,绕在归途的风里。
许静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街景,指尖依旧摩挲着那枚向日葵钥匙扣,心底的方向愈发清晰。而身旁的许建明,握着方向盘的手依旧平稳,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女儿的侧脸,眼底的期盼与温柔,像春日的暖阳,一点点,漫过了时光留下的沟壑,落在了彼此心尖,温软了归途的每一寸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