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语跑回房后，又将自己关了三日。
房门紧闭，连窗棂都拉上了厚重的锦帘，将外面的阳光和喧嚣统统隔绝在外。房间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却混杂着一丝压抑的沉闷。
陈嘉树来的时候，她正趴在书桌上，面前摊着一张上好的生宣，宣纸上画着几笔凌乱的墨痕，浓淡不一，歪歪扭扭，像是孩童的涂鸦。那是她前日一时兴起想画画，握着笔却迟迟落不下去，满心的烦躁无处发泄，最后索性将毛笔狠狠掷在纸上，留下这满纸狼藉。书桌的旁边一角还放着她前日练字的废纸，上面的字迹潦草，笔画间带着一股急于求成的戾气，与往日她刻意练习的工整截然不同。
“还在想棋局的事？”陈嘉树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学生装，身姿挺拔，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走到书桌旁，将食盒打开，拿出一碟精致的海棠酥放在桌角。那海棠酥色泽金黄，还带着刚出炉的温热香气，是林妙语平日里最爱的点心。
林妙语没有回头，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那日暖阁里棋子散落的清脆声响，还有林微婉那句“落子无悔”，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盘旋，挥之不去。她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在林微婉面前，连一丝还手之力都没有。
“其实你下得很好。”陈嘉树走到她身边，看着那张宣纸，认真道，“你的棋风凌厉，很有章法，只是太急于求成了。而你姐姐的棋，胜在沉稳，你们只是风格不同而已。”
“风格不同？”林妙语猛地转过身，眼眶通红，“说到底，还是我输了！琴是这样，棋也是这样！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比不上她！”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满心的委屈和不甘，在陈嘉树面前再也藏不住。
陈嘉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阵心疼。他想抱抱她，却又怕唐突了她，只能笨拙地安慰：“你已经很优秀了。你学琴三个月，就能弹得有模有样；学棋两年，就能和你姐姐对弈到中盘。换成别人，未必能做到这些。”
“可我就是想赢她！”林妙语哽咽着，“我娘说，只有赢了她，我在林家才算有地位，我爹才会多看我一眼，别人才不会因为我是庶女就小瞧我！”
陈嘉树沉默了。他知道苏媚平日里对林妙语的教导，那些关于嫡庶之别、关于输赢荣辱的偏执想法，早已在她心里扎了根，长成了参天大树，让她喘不过气来。他看着眼前这个明艳倔强却又满心伤痕的姑娘，心里满是怜惜。他只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坚定而温柔：“妙语，你的价值，从来不需要通过赢谁来证明。你就是你，明艳、倔强、努力、闪闪发光的林妙语。在我心里，你比任何人都优秀。”
这话像一束光，穿透了林妙语心里厚重的乌云，照进了她灰暗的世界。她看着陈嘉树真诚的眼神，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欣赏，心里的委屈渐渐消散了些。她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拿起一块海棠酥塞进嘴里。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海棠花香，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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