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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月满

Schwestern

往后数日,珈蓝外出拍摄途中遇到了各色人和事。正常的不在话下,奇异的事也有。

不久之前,珈蓝收到电台一档纪录节目的邀请,如今她要随之前去一家山间寺庙。车子驶过高速公路,车窗两旁尽是高楼大厦和草坪。

到了地方后,珈蓝等人被召集起来。领头者指着前方,“就在前方这座庙里,前阵子进来了四个年轻人——分别是一个亚裔女孩、一个日本女孩、一个泰国男孩和一个尼泊尔女孩。”

“额额……抱歉啊,扯远了。总之呢,队伍中的各位如果谁认识当中的任何人,”他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其中一位女孩珈蓝刚好见过。

她举起手,跑到队伍最前头,将之前只录了不到十分钟的影像呈现。领头者看过之后,拍案叫绝:“没错!就是这个女孩!跟我来。”

随着队伍继续上山的途中,领头者接着介绍:“传闻这座山里会……我是想说,那四个年轻人来了这里,并且他们都是同校同班的。”

听了这番颠三倒四的讲述,珈蓝心想:这都什么跟什么……算了,听听他怎么编吧。

石阶延伸到尽头,静悄悄的小庙伫立眼前,根本不像有“事情”发生的样子。一个小和尚从偏殿走出,被一心想探寻的领头者拦住了。

小和尚听了描述,茫然地想了一会儿,“前几天确实是有几个外国学生来过,趁日落前拍了些照片,除了这些,没看见什么特别的。”

“那他们就没对这山和这庙说什么?”领头者依然不死心。小和尚挠挠光光的脑袋:“他们说话我听不太懂。不过他们走的时候,其中一个女孩好像是说了句……‘总算能喘口气了’。”

队伍里有人发出压低的嗤笑。领头者的表情僵在脸上,欲言又止。与此同时,珈蓝的镜头正稳稳地对着他。山间清风徐来,阳光正好。

镜头中的领头者悻悻地搓了搓手,试图强行转移话题。但已经没人理他了。紧接着,镜头扫过静谧的寺庙、洒满阳光的石阶和安然无恙的山林。而镜头之外,小和尚又回去忙活了。

那些压低的嗤笑,渐渐变成更明显的窃窃私语或意兴阑珊,“你看我就说嘛,根本没这回事。”一片叶子恰好随风飘落在领头者脚边。

回去的路上,领头者不再侃侃而谈,他一眨不眨望着车窗外缓缓倒退的景色。这时候,珈蓝手中的摄影机的红光,仍旧在闪烁个不停。

没人往珈蓝所在的位置看去,因为他们都睡着了。整个车厢唯有她不是电视台的人,自然可以畅所欲言。“小姑娘,谢谢你。”有位邻座向她道谢,“知道吗?我早就不想跟他干了。”

“嗯,不客气。”珈蓝悄悄关闭摄像机。她微笑着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高速公路上车水马龙,似要堵车的迹象,但也可能不会。

距离进京还有一阵子。索性合上困倦的双眼,靠着椅背浅浅睡去。之前搭话的邻座乘客不断问东问西,最后竟然问她:“要如果咱俩一起干,你觉得怎么样呀?”珈蓝不打算理会她。

“谢谢,不了。”珈蓝其中一个能力就是即使睡着了,也能和问话的人搭话,“倘若你有兴趣辅导我妹妹葡萄牙语……”话音未落,方才搭话那位乘客顿感索然无味,很快就噤声了。

到家时天色尚早,舟车劳顿的珈蓝到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换好家居服后怀抱阿拉斯加犬睡去了。这一次梦到的,是自己的另一段过去。

梦里的她是十四岁,当年在念初二。记得那是个雨天的放学后,别的同学都走了,只留她一人在教室写作业——理由是老师告诉她,“波利阿科同学,你爸妈陪着你妹妹看病去了。”

到底看的什么病……珈蓝想起陈鹤彤从小就不停跑儿童医院,以为那次也是感冒发烧。可没想到诊断出的竟是先天性癫痫。按照当时还在上小学的陈鹤彤描述,事情的原貌是这样的。

陈鹤彤当时在上课,老师讲着讲着,坐在第一排的她突然间双目无神的直勾勾盯着黑板。不论周围人怎么叫她都不应。尹智音说,“我和你爸都被吓着了,赶忙给彤彤挂了号……”

垂死病中惊坐起,珈蓝被这过于真实的梦境吓出一身冷汗——自从那时开始,她便更加刻苦学习,为了让自己的优秀弥补妹妹的先天性不足,也为了让家里少因为学习的事批评妹妹。

如今,这个愿望已经被自己实现了,陈鹤彤的病情仍在小心翼翼的控制着。即使看上去有好转的迹象,也不敢掉以轻心。以后会好的。

其实说到底,全家人一直都知道陈鹤彤的特殊情况,只不过长久以来被“外界声音”给覆盖住了。珈蓝从来都只希望妹妹能平安健康。

“珈蓝,彤彤,洗手吃饭啦!”尹智音喊了一嗓子,珈蓝和陈鹤彤姐妹争先恐后帮忙端菜。那天恰逢中秋节,全家围着桌边又一边赏月。

一轮银盘悬挂夜空,电视上放着的中秋晚会和往年一样,没啥特别好看的。珈蓝咬下一口妹妹从学校作坊带来的石榴月饼,“好吃!”

“是我亲手做的哟!”陈鹤彤扬起骄傲的笑脸,随即低声补一句,“还好学校有模具。”

这句话,大家都听懂了。屋内很快笑声连连。珈蓝的摄影机又开机了,只不过这一次的镜头对准的是自家人,还有窗外那轮白玉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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