寮内余温

暮色漫过星火寮的庭院，朱红色大门被推开时，檐下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白的光洒在辘轳和红绪身上，也照亮了两人身后攥着红绪衣角的小枝。庭院里摆着两张藤制休闲椅，角落的盆栽还带着晚露，石桌上放着半盒没吃完的和果子——是亮悟早上买回来的，和平时一样，特意留了红绪爱吃的抹茶味。

“你们可算回来了。”椥辻亮悟从回廊上站起身，手臂上缠着浅灰色的医用绷带，走路时动作稍缓，却依旧带着前辈的沉稳，“笃的伤不算重，医生看过了，让在寮里静养就行，我刚在他房间给他处理过后续，留了些消炎的药。”他说着，目光落在小枝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温和的好奇，却没多问，只是朝她点了点头，“小姑娘，进来吧，这里很安全。”

小枝怯生生地往红绪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眼底的微光扫过亮悟、庭院里的盆栽，还有廊下挂着的现代灯具，像在悄悄熟悉这个陌生的地方。红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柔和：“别怕，都是自己人。”

“先过来处理下伤口。”音海善吉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急救包，慢悠悠地走到回廊上。寮长的头发花白，神色依旧沉稳，目光掠过辘轳小臂上的擦伤、红绪脸颊旁的浅痕，眉头微蹙，“又大意了，低阶污秽也能伤着你们？”嘴上责备着，手上却已经打开急救包，拿出碘伏和无菌纱布。

辘轳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情况有点突然，那批污秽的波动比平时乱些，分心了。”他走到善吉面前，任由寮长给自己处理伤口，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小枝正盯着急救包里的棉签，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快得像孩童的小动作，转瞬即逝——那模样和她乖巧的样子稍有些反差，辘轳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异样，却没深究，只当是孩子好奇。

红绪挨着辘轳坐下，善吉刚要给她擦拭脸颊的擦伤，小枝忽然凑了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红绪的脸颊，声音软软的：“姐姐疼吗？”她的指尖带着一丝熟悉的温和暖意，红绪心头一软，刚要摇头，却莫名察觉到那暖意里掺了一丝极淡的冷冽——像寒冬里未化的冰碴，顺着指尖窜过皮肤，转瞬又被暖意彻底覆盖，只留下一丝细微的刺痛感，等她凝神去感受时，那冷冽早已消失无踪，只剩纯粹的温和。

“没事的，小枝不用担心。”红绪揉了揉她的头发，小枝顺势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纯净的笑容，眼底的微光柔和得像星光。一旁整理任务记录的国崎慎之介抬了抬头，目光在小枝身上短暂停留了几秒，又默默低下头，笔尖继续在笔记本上划过——他隐约察觉到小枝身上有股淡淡的特殊气息，和刚才污秽残留的波动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但太过微弱，他只当是自己感知出错，并未放在心上。

“国崎，今天的祓秽记录整理完了吗？”亮悟走过去，靠在廊柱上，语气随意，“把上午那批污秽的波动数据给我，等笃回来，咱们一起核对下，总觉得那波动有点不对劲，不像自然滋生的。”

国崎点了点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纸递过去：“已经整理好了，波动频率比普通低阶污秽快0.3赫兹，有轻微的人为引导痕迹，但很淡，应该不是刻意操控。”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打印纸边缘的一处折线峰值，补充道：“而且这里的波动纹路很特殊，我对比了三年前的旧记录，两者的峰值纹路几乎完全重合，当时没找到源头，只在记录里标注了‘疑似古老咒力残留’。”

辘轳闻言，眉头微微拧紧：“人为引导？难道是有阴阳师在乱搞？”

“别多想，大概率是新手阴阳师不小心泄露了咒力，惊扰了污秽。”善吉一边给红绪缠纱布，一边开口，语气沉稳，“先安心休整，明天我和你们一起去现场看看，确认下情况。”他说着，抬眼看向小枝，“小姑娘，还没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小枝。”小枝脆生生地回答，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善吉放在石桌上的旧典籍上——那是一本封皮泛黄、边缘磨损的咒术古籍，封面上画着模糊的式神图案，其中一只形似灵雀的纹样，让她莫名觉得有些熟悉。看到那纹样时，小枝的眼神微微一滞，指尖无意识地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轻，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几秒后，她便收回目光，又恢复了乖巧的模样，仿佛刚才的短暂失神从未发生过。

红绪恰好看到了她的反应，心头的疑惑又深了几分——小枝似乎对咒术相关的东西格外敏感。她刚要开口追问，亮悟忽然拍了拍辘轳的肩膀：“我再去笃的房间看看，刚路过时发现他有点低烧，顺便把波动数据给他看看，让他也安心。”

“我和你一起去吧。”辘轳站起身，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正好给笃带些和果子，他最爱吃这个。”

两人说着，拿起石桌上的和果子盒，朝门口走去。亮悟路过小枝身边时，特意停下脚步，递过一颗草莓味的和果子：“小枝，这个给你，很甜的。”

小枝眼睛一亮，接过和果子，小声说了句“谢谢哥哥”，然后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舍不得吃。看着亮悟和辘轳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庭院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盆栽的轻响，还有国崎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善吉收拾好急救包，对红绪说：“红绪，你带小枝去客房休息吧，客房已经收拾好了，有干净的被褥和睡衣。”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顺便给她倒杯温水，别让她乱跑。”

“好。”红绪点了点头，牵起小枝的手，“小枝，我带你去房间，好不好？”

小枝乖巧点头，跟着红绪往客房的方向走。路过书房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目光透过门缝往里面瞥了一眼——书架上摆满了咒术书籍和现代工具书，角落里放着一台电脑，国崎正坐在电脑前忙碌。小枝的脚步顿了半秒，眼底微光轻轻晃动了一下，红绪只当她是好奇里面的东西，笑着拉了拉她的手：“走吧，你的房间在前面。”小枝顺势跟上，没再停留。

客房很整洁，摆放着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窗台上摆着一盆小小的多肉。小枝走到窗边，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庭院里的藤椅、盆栽，还有廊下的灯光，都映入她的眼底。红绪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小枝，你以前……有没有见过类似灵雀的式神？”

小枝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茫然：“灵雀？是什么呀？”她的表情自然，眼底的微光纯净无波，看不出丝毫伪装，红绪见状，心里的疑惑又压了下去——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红绪笑了笑，“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有事随时叫我。”

红绪离开后，客房里只剩下小枝一个人。她走到书桌前，指尖轻轻划过桌面，嘴角的笑容渐渐淡了，眼底的微光也柔和了几分。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一只灵雀悄然掠过夜空，落在星火寮的檐角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鸣叫。小枝听到鸣叫，抬眼望向窗外，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平静，转瞬又恢复了孩童的澄澈。

廊下，红绪和善吉、国崎站在一起，目光望着客房的方向。

“这孩子，身上有股很干净的力量，倒是少见。”善吉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好奇，他抬手拿起石桌上的旧典籍，指尖拂过封皮上的灵雀纹样，“有点像我以前在古籍上零星看到的特殊力量记载，具体是什么，记不太清了。”

国崎点了点头：“她的波动很特别，既不像是普通人类，也不像是式神，更像是……两者的结合体。”

红绪沉默着，掌心还残留着小枝指尖的暖意。她不知道小枝身上藏着什么秘密，也不知道那偶尔出现的冷冽气息是什么，但她能确定，小枝对他们没有恶意。或许，就像善吉说的，等慢慢相处下来，所有的秘密都会水落石出。

夜色渐深，星火寮的灯光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窗棂，映出满室安稳。辘轳和亮悟还在笃的房间照看他，偶尔传来几句轻声交谈；国崎依旧埋首整理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格外静谧；善吉坐在庭院的藤椅上，翻看着那本旧典籍，指尖偶尔在灵雀纹样上停顿；红绪靠在廊柱上，望着客房的窗户，心里一片平静——不管小枝身上藏着怎样的隐秘，眼下这份安稳，便是最珍贵的。

客房里，小枝趴在窗台上，檐角的灵雀早已悄然离去，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萦绕在空气中。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台，眼底的微光柔和又澄澈，没人察觉她脑海里闪过一丝模糊的灵雀残影。而不远处的街角，握着玉牌的身影也缓缓转身，玉牌上的微光渐渐熄灭，只留下一句低不可闻的呢喃消散在夜色里：“慢慢来，属于你的羁绊，终会浮现。” 星火寮的一夜安然逝去，无人知晓，次日的污秽现场探查，将会牵扯出更隐秘的线索，而小枝与那股未知羁绊的联系，也将在晨光中，悄然掀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