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再次准时照亮七点二十分的巷口。苏鹤眠单脚支着自行车，目光落在巷子尽头。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小跑着出现时，他眼底便自然而然地漫上笑意。

沈知暖递过来一个印着小猫图案的纸袋，气息微喘：“芋泥奶酪包，我家阿姨新学的。” “我今天还带了你最爱吃的烧卖和豆浆” 说着苏鹤眠接过，纸袋温热，带着甜软的香气。他将其仔细放入车筐，拍了拍后座：“上来。” 沈知暖轻巧地坐上去，手指依旧习惯性地捏住他校服的一角。车轮转动，碾过清晨微湿的路面。

晨风拂过耳际，沈知暖忽然轻声问：“你说…我们四个会一直这样吗？要是以后去了不同的城市…”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苏鹤眠答得毫不犹豫，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笃定，“我都想好了，以后咱们就住对门，最好一层楼，天天串门。” 沈知暖失笑：“你问过她俩的意见了吗？” “不需要问，”苏鹤眠蹬着车，语气理所当然，“他们离了我可怎么活？” “少往脸上贴金了。”沈知暖笑着轻捶他后背，却在晨光中悄悄弯了眼角。校门渐近，喧哗声漫入耳中，新的一天如期而至。

课间的涟漪

上午的数学课进行了一次随堂小测。引的大家连连不满刚开学就开始有猫饼吧下课铃响，大家交完卷子，教室里顿时充满了放松的喧闹。沈知暖转过身，趴在宋今禾的桌沿，小声哀叹：“最后那道大题的第二问，你辅助线是怎么做的？我好像构造错了……” 宋今禾放下笔，正要开口，一个身影停在了桌旁。是隔壁班的学习委员，一个戴着细边眼镜、气质斯文的男生。他手里拿着刚才的数学卷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请教神色：“宋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最后那道题，能问问你的思路吗？” 这场景近来似乎有些频繁。沈知暖立刻收声，眼睛微微睁大，目光在来人和宋今禾之间飞快地转了一圈，然后悄悄在桌下用手指戳了戳旁边苏鹤眠的腿，递过去一个“八卦”的眼神。

苏鹤眠正低头回手机消息，被戳得一愣，抬头看到这情景，挑了挑眉，回了沈知暖一个了然的表情，但也仅此而已。在他看来，有人问宋今禾问题再正常不过。

宋今禾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但你要等一下，先来后到。” 随后先帮沈知暖答疑用笔在草稿纸上简洁地画了几笔，声音平稳清晰地讲解起来。那个男生在旁边也跟着听得认真，不时点头，目光却偶尔会从草稿纸移到宋今禾低垂的侧脸上。

梁砚修原本正将上节课的书本收回抽屉，动作流畅有序。但在那个男生站定、宋今禾开始讲解后，他整理书本的速度几不可察地慢了下来。他并没有看向那边，只是垂着眼，将一本练习册的边角反复对齐，又拿起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他的姿态依旧从容，仿佛只是课间一次普通的休息调整。

那个男生道谢后，手挠着头缓慢开口：“我以后要是有不会的题还能来找你嘛。”宋今禾重新拿起自己笔的手在空中一顿：“不行，我自己也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过你可以问他。” 她手指着梁砚修的方向然后又说：他乐于助人，而且数学这门课他比我掌握的更好，所以问他才是最好的选择。” 梁砚修愣了一瞬随和一笑：“同学，你想讨论题的话随时欢迎。” 男孩的表情有的落魄，只能匆匆道谢后离开。

沈知暖凑到苏鹤眠耳边，用气声说：“话说找梁砚修帮忙的基本都是女生吧” 苏鹤眠也压低声音：“是啊，怎么没人找我讲题啊，我明明数学不差的。” “切，”沈知暖颇为得意，“你和禾禾比不了的。”

午后的图书馆静谧安然。四人依旧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沈知暖和苏鹤眠头碰头地研究一道物理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轻响。宋今禾则沉浸在一本关于天体物理的课外读物里，眉眼沉静。梁砚修面前摊着数学竞赛题集，手中的笔却久久未动。窗外的阳光移动，在他摊开的书页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有些晃眼。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书页，落在对面。宋今禾似乎读到了什么关键处，纤细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起，无意识地用指尖轻轻点着书页上的某一行字，这是她思考时的小习惯。梁砚修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将手边那本厚重的、砖头似的英汉词典推了过去。词典精准地停在她手肘旁，既不会碰到她，又在她一伸手就能够到的范围。

宋今禾的思绪被打断，她怔了一下，抬眼看向突然出现的词典，然后又看向他。梁砚修没有迎接她的目光。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题集上，右手食指极轻地、快速地指了一下她正困惑的那个专业术语，随即收回手，重新握住了笔，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顺手为之，不值一提。

宋今禾看了看那本词典，又看了看他已经重新低下去、仿佛全心投入到复杂公式中的侧脸。她沉默了几秒，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伸手拿过词典，翻查起来。阳光安静地流淌，图书馆里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摩擦的细微声响。沈知暖似乎解出了难题，正笑着用笔帽轻轻戳苏鹤眠的手背，被对方无奈地躲开。

梁砚修垂着眼，书页上的数学符号似乎都在跳动，难以捕捉。他第一次发现，维持一种恒定的、毫无波澜的平静，原来也需要耗费如此巨大的心力。那圈因“不符合标准”而泛起的涟漪，并未消失，反而在他看似平静的心湖下，缓慢地、固执地扩散着，搅动起从未有过的、微妙而纷乱的心绪。

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