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封夹着照片的信抵达梧桐巷,长久与小满的“纸鹤信使”便正式启程了。
每月十五号,成了长久最期待的日子。那天,邮局的绿衣邮递员总会准时出现在巷口,把一封贴着小纸鹤贴纸的牛皮信封塞进洛家的信箱。长久总是一放学就冲回家,书包往地上一扔,第一件事就是翻信箱。若看见那熟悉的字迹和角落的小纸鹤,他便会欢呼一声,抱着信冲进房间,像拆开一份宝藏。
而每个月的十八号,长久也会准时寄出回信。信里,有他新画的纸鹤,有洛久芝教他写的短句,有时还夹着一片压干的樱花、一片银杏叶,或是他在学校得的“绘画小能手”奖状复印件。他不再只是画纸鹤,开始画校园的操场、画放学路上的猫、画小满面馆门口那口冒着热气的汤锅。
小满的信,也渐渐厚了起来。
他开始在信里附上自己的画——虽然笔触生涩,线条歪歪扭扭,却充满了生活的温度。他画了面馆里忙碌的养父母,画了宿舍里那张挂着纸鹤的床,画了他偷偷在教室后墙贴上的“新纸鹤角”。他在信里写:“**老师说,画画是说话的另一种方式。那我每天都在和你说好多好多话。**”
六月,长久寄出第六只纸鹤。这只纸鹤是用洛久芝送他的彩色宣纸折的,翅膀上用金粉笔画了细小的光点。信里写道:
**“小满:**
今天我画了我们小时候在孤儿院的院子。有秋千,有破皮球,还有我们藏糖果的树洞。我问姐,能不能回去看看。她说要等院长奶奶身体好些,她还说,我们可以带一盒纸鹤,重新贴满那面墙。
我现在不怕黑了。姐说,黑暗只是光在休息。我想,我们的纸鹤,就是光。
下个月,我打算画一只会发光的纸鹤,用夜光颜料。等你晚上一个人睡不着,它就会亮起来,像我在陪你。
——长久”**
七月,小满的回信迟了三天。长久急得坐立不安,连饭都吃不下。信到时,信封有些潮湿,像是被雨淋过。打开一看,里面没有画,只有一张薄纸,字迹比平时更轻、更抖:
**“长久:**
对不起,信寄晚了。我……我前几天生病了,发烧到说不出话。养父母很忙,面馆生意好,他们轮流守我。夜里我一个人躺着,很黑,很冷。
我摸了摸床头的纸鹤,是你上个月寄来的那只发光的。它真的亮了,在黑暗里,像一颗小星星。
我看着它,就想起你说的话:‘我们的纸鹤,是光。’
我没哭,我只是……想你了。
现在我好了,明天就去学校。下个月,我给你画一只新的纸鹤,是红色的,像面馆的灯笼。
——小满”**
长久读完信,一言不发。他走进房间,翻出洛久芝送他的夜光颜料,坐在桌前画了一整夜。第二天,他寄出的纸鹤,是一只通体银白、翅膀上缀满星光的纸鹤。信里只写了一行字:
**“小满,我的光,一直为你亮着。**
**——长久”**
八月,台风过境,邮路中断。整整一个月,信没有来。长久每天放学都去信箱看,每次都是失望。他开始在素描本上画满纸鹤,一只接一只,从第一页画到最后一页。洛久芝看在眼里,轻轻抱住他:“信会来的。光不会被风吹灭。”
九月一号,信终于到了。信封上多了个邮局的“延迟投递”章。信里,是一幅全新的画——小满用红纸画了一只纸鹤,纸鹤的翅膀是两盏小灯笼,照亮了整张纸。背面写着:
**“长久:**
我好了。面馆生意更好了,养父母给我买了新书包。我用零花钱买了夜光贴纸,贴在纸鹤眼睛上。
我把你的信和画都贴在床头,每天晚上,我都会看。
我们说好的,十二只纸鹤,叫‘十二月的光’。
现在,第十一只了。
最后一只,我们要一起折,一起寄,一起放飞。
——小满”**
长久把这封信读了三遍,然后小心翼翼地夹进素描本的最后一页。他翻到第一页,那张“纸鹤墙”的照片还在。他轻轻抚摸着墙上的折痕,忽然说:“姐,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看看院长奶奶?”
洛久芝蹲下身,握住他的手:“下个月,春天又来的时候。我们带十二只纸鹤,回去贴满那面墙。”
长久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星。
那天傍晚,夕阳染红了半边天。长久和小满同时坐在各自的窗前,打开素描本,画下同一只纸鹤——一只翅膀上写着“长久”,一只翅膀上写着“小满”,在风中并肩飞翔。
他们不再是从前那个在夜里抱着纸鹤哭泣的孩子,也不再是那个在陌生饭桌前不敢抬头的孤儿。他们的童年曾被撕裂,被风雨打湿,被孤独侵蚀。但如今,他们用信纸和画笔,用纸鹤与星光,一针一线,把裂痕缝成了光的轨迹。
**原来,重逢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开始。**
**而那些在黑暗中折出的纸鹤,终会载着光,飞回彼此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