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打斗场的喧嚣裹着汗味与戾气撞在耳膜上,铁笼里的嘶吼混着看客的叫嚣,衬得VIP包厢里的安静愈发冷冽。 顾驰半倚在皮质沙发里,长腿交叠,指尖夹着支烟,烟圈漫出唇齿时,眼尾斜斜扫过下方的缠斗,周身的压迫感让周遭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周遭路过的人躬身喊驰哥,腰弯得极低,没人敢抬眼碰他的目光——高一刚入校就搅得整个年级翻了天,逃课打架是常态,却偏偏次次霸占年级第一,顾家的家世摆着,老师捏着成绩单也只能叹口气,谁都惹不起这个样样拔尖的混世魔王。
萧然坐在他旁边,姿态散漫,指尖转着打火机,金属壳子转得叮响,扫了眼铁笼里的胜负,侧头撞了撞顾驰的胳膊,烟味混着调侃飘过来:“哎,驰哥,咱班新来那转校生,你见着没?听说也是个学神级的,你这第一的宝座,怕是要悬了。”
顾驰没应声,只是指尖摩挲着腕间那串翡翠竹节手链,冰凉的玉料贴着皮肤,压下了眼底翻涌的情绪。烟还叼在嘴里,火星明灭,没人看见他垂着的眸子里,哪是什么对名次的在意,全是藏了十几年的温柔。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回忆。儿时跟着父亲下乡考察,他性子冷,不爱黏人,趁大人忙时溜去后山,一头扎进成片的竹林里。脚下打滑摔在竹根上,脚踝被锋利的竹片划开血口,疼得他攥着拳没吭声,却见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举着片大荷叶跑过来,蹲在他面前时,眼睛亮得像林间的星。她翻出兜里的创可贴,笨手笨脚地给他包扎,小女孩怕他哭,就把腕上的翡翠竹节手链摘下来套在他手上,软声说:“竹节节节高,不疼啦,以后走路小心点。”
那串手链,他戴了十年,从孩童的细腕戴到少年的骨节,磨得玉面温润,也藏了十年的念想。他试过找她,却只记得那片竹林,那抹羊角辫的影子,还有她名字里的那个“月”字。
直到夏晚月的名字出现在南京的转学名单上,顾驰捏着那张纸,指节都泛了白。他等了十年的月亮,终于落进了他的世界。
今天走廊里的“偶遇”,哪是什么巧合。是他算准了她去教务处的时间,故意靠在走廊的栏杆上,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等她走近时,才缓缓抬眼,撞进她清澈的眸子里。
萧然还在絮叨,调侃他是不是真慌了,顾驰却忽然抬眼,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轻响。他望着铁笼外的光影,腕间的竹节手链在灯光下泛着淡绿的光,眼底的冷冽散了些,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温柔。
“她不会赢。”他淡淡开口,不是对名次的笃定,是对他的月亮,独一份的势在必得。
他的月亮,好不容易来了,这辈子,都别想再走。
巷口的梧桐叶被秋风吹得簌簌响,夕阳的最后一缕金辉落在林晚月的发梢,她跟着陈雨桐拐进窄巷,指尖还捏着刚整理好的数学笔记,纸页边缘被风吹得轻轻卷边。
“前面就是公交站啦,我家就在附近,你住哪?”陈雨桐蹦跳着回头,马尾辫扫过肩头,眼里的笑意晃得人晃神。林晚月刚要开口,手腕突然被人猛地拽住,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两步,笔记散落在地。
“乡下来的贱丫头,敢跟我作对?”李霞带着两个女生堵在巷口,指甲涂着艳红的蔻丹,狠狠攥着林晚月的手腕,眼底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苏青青说了,让我好好教教你,在南京中学,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
陈雨桐立刻挡在林晚月身前,眉头拧成疙瘩:“李霞,你别太过分!学校就在旁边,你敢动手试试?”
“试试就试试。”李霞抬手就要推陈雨桐,手腕却被一只冷白的手骤然攥住,力道大得她疼得龇牙咧嘴,“谁他妈敢动她?”
清冷的声音裹着寒意从巷尾传来,林晚月猛地回头,撞进顾驰深邃的眼眸里。他逆着光站在梧桐树下,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白衬衫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腕间的翡翠竹节手链在夕阳下泛着淡绿的光,身后跟着双手插兜的萧然,吊儿郎当的模样却没半分笑意。
李霞见是顾驰,瞬间慌了神,脸色惨白:“顾、顾驰,我就是跟她们闹着玩……”
“闹着玩?”顾驰挑眉,指腹摩挲着李霞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听见她疼得哭出声,“我的人,你也敢碰?”
“你的人”三个字砸在林晚月心上,她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指尖抠着衣角,连呼吸都忘了。她分明和他只见过两面,可他那句轻飘飘的话,却让她心底的慌乱翻涌成潮。
顾驰甩开李霞的手,她踉跄着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带着人跑了,巷口只留下慌乱的脚步声。他弯腰,指尖捡起散落的笔记,指腹拂过纸页上的字迹,那字迹清秀工整,和他记忆里那个小丫头歪歪扭扭的字,渐渐重合。
“谢、谢谢。”林晚月伸手去接笔记,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冰凉的触感让她猛地缩回手,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顾驰抬眼,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将笔记递到她面前,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笨死了,不知道躲开?”
萧然凑过来,胳膊搭在顾驰肩上,冲陈雨桐挤眉弄眼:“陈大小姐,下次遇着这种事,直接喊哥,哥罩着你。”陈雨桐白了他一眼,却还是忍不住笑了:“算你还有点良心。”
巷子里的风渐渐凉了,梧桐叶落在顾驰的肩头,他抬手拂去,目光却始终落在林晚月身上,看着她攥着笔记,指尖微微发颤的模样,心底的柔软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你住哪?”顾驰忽然开口,打破了巷子里的安静。林晚月愣了愣,小声报了苏家住的小区名,话音刚落,就看见顾驰迈开长腿往前走:“顺路,送你。”
“啊?”林晚月愣住,陈雨桐却推了推她的胳膊,冲她挤了挤眼睛,小声道:“快去快去,我先回家啦,明天学校见。”说完便蹦跳着跑了,巷子里只剩下她和顾驰,还有跟在后面慢悠悠走的萧然。
三人走在梧桐道上,晚风卷着桂花香飘过来,林晚月跟在顾驰身后半步,能看见他挺拔的背影,还有腕间那串泛着淡绿的手链,不知怎的,觉得那手链格外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驰哥,我家也不顺路啊,你这明显是重色轻友。”萧然在后面哀嚎,顾驰头也不回,淡淡丢出一个字:“滚。”萧然撇撇嘴,却还是识趣地放慢脚步,和两人拉开距离。
走到高档小区门口,保安恭敬地喊了声“顾少”,林晚月才惊觉,顾驰竟然也住在这里。她攥着书包带,站在门口,小声道:“谢谢你送我回来,笔记我拿好了,你回去吧。”
顾驰抬眼,目光扫过小区的大门,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原来她住在苏家。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冰凉的指腹擦过她的皮肤,让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明天早点来学校。”他淡淡开口,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温柔,“我在教室等你。”
没等林晚月回应,他便转身,和萧然一起走远,梧桐叶落在他的肩头,背影在夕阳的余晖里,竟透着几分温柔。林晚月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他指腹的温度,腕间仿佛也感受到了那串翡翠手链的凉意,心底的慌乱,渐渐被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取代。
她不知道,顾驰站在小区对面的梧桐树下,看着她走进小区大门,直到那道单薄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萧然靠在树上,叼着根棒棒糖,挑眉道:“驰哥,十年了,终于找着了?”
顾驰抬手,摩挲着腕间的竹节手链,玉料温润,贴着皮肤,像贴着儿时那抹羊角辫的温度。他望着小区里亮起来的灯火,眼底的冷冽尽数散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轻得被风吹散,却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找着了。”
他的月亮,从后山的竹林里,从十年的时光里,终于落到了他的身边。
而小区里的林晚月,站在次卧的窗边,望着对面梧桐道上那道渐渐消失的背影,指尖轻轻抚过笔记上他留下的指印,脸颊依旧滚烫。她不知道顾驰为什么会帮她,为什么会送她回来,可她能感觉到,他眼底的清冷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像晚风,轻轻拂过她荒芜已久的心。
床头柜上,外婆的骨灰盒被蓝布盖着,林晚月轻轻抚摸着蓝布,小声道:“外婆,今天有人帮我了,他叫顾驰。”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蓝布上,像外婆温柔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第二天清晨,林晚月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到学校,教室门还没开,她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望着远处的操场,指尖攥着那支被顾驰捡走又还回来的旧钢笔,笔帽上的“月”字被磨得发亮。
“早。”
清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林晚月猛地回头,顾驰就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两盒牛奶,一盒纯牛奶,一盒草莓味的。他将草莓味的牛奶递到她面前,指尖不经意地碰到她的,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
“我、我不喝甜的。”林晚月慌忙移开目光,耳根泛红。
顾驰却没收回手,只是挑眉:“陈雨桐说,你喜欢草莓味。”
林晚月愣住,没想到他会特意去问陈雨桐,她接过牛奶,指尖碰到温热的纸盒,心底的暖意一点点漾开。她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映着她的身影,像藏着整片星空。
教室门被萧然推开,他看着靠在栏杆上的两人,吹了声轻哨,打趣道:“哟,驰哥,今天居然比我还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顾驰淡淡瞥了他一眼,萧然立刻收了笑,识趣地走进教室。走廊里只剩下两人,晚风卷着桂花香飘过来,拂动两人的发梢,林晚月捏着牛奶盒,小声道:“昨天的事,谢谢你。”
“不用。”顾驰靠在栏杆上,目光落在她的发顶,腕间的竹节手链轻轻晃动,“我说了,你是我的人。”
这句话再次响起,林晚月的脸颊烧得更烫,却没有躲开,只是低头看着牛奶盒上的草莓图案,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上课铃响起,顾驰率先走进教室,林晚月跟在他身后,走到座位旁,却发现自己的桌肚里,放着一本崭新的数学竞赛题集,扉页上没有字迹,却夹着一片干枯的竹叶,叶脉清晰,像极了儿时后山的竹林。
她抬头,看向身旁的顾驰,他正低头翻着课本,耳尖却泛着淡淡的粉,像被风吹红的。林晚月捏着那片竹叶,指尖轻轻摩挲,心底的荒芜,终于被一缕晚风,一轮明月,悄悄填满。
她不知道,这份藏了十年的温柔,会陪她走过往后的岁岁年年,从梧桐道的晚风,到考场的晨光,从青涩的高中,到漫长的余生。
她的顾驰,她的月亮,她的往后,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