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峰顶,云天宗的演武场今日格外热闹…
汉白玉铺就的擂台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四周旌旗招展,各峰弟子身着不同颜色的服饰,按序列站定,人头攒动,声浪几乎要掀开笼罩在山巅的薄薄云层,今日是宗门十年一度的大比之期,关乎资源分配、颜面荣辱,无人敢怠慢……
然而,更多的目光,或明或暗,或好奇或轻蔑,都聚焦在擂台东侧那个略显孤单的身影上…
白鹤眠…
一个月前被掌门云鹤真人亲自带回来的小姑娘,来历成谜,修为……嗯,看起来约莫筑基初期,波动微弱得可怜,掌门只说她天赋异禀,要破格收入门下,立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云天宗立派千年,规矩森严,何曾有过这般儿戏之事?各峰长老嘴上不说,心里都憋着一股气,门下弟子更是议论纷纷,认定了这不知从哪个山旮旯里捡来的野丫头,走了天大的狗屎运…
“瞧她那样子,呆头呆脑的,等会儿上了擂台,别被赵师兄一剑吓哭了。”
“嘘——小声点,毕竟是掌门亲传,面子总要给的。”
“给什么面子?修真界实力为尊!我看掌门也是老糊涂了,怕不是被这丫头灌了什么迷魂汤……”
议论声细碎却尖锐,像无数根小针,试图刺破白鹤眠周身那层无形的屏障,可惜,她浑然未觉。女孩儿穿着一身崭新的云天宗制式白袍,略显宽大,更衬得她身形纤细,她正低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一缕几乎微不可查的七彩流光正调皮地绕来绕去,玩得不亦乐乎…
仙罡大陆的灵气真是稀薄又驳杂,她心里嘀咕着,比起太古神境里那浓郁得化不开的先天精气,这里呼吸起来都感觉有些“噎得慌”
白鹤眠撇撇嘴,回去的路暂时没头绪,早知道不拿破界符玩了,还好这云天宗看着还算顺眼,有吃有住还挺自在,只是这劳什子宗门大比,实在无趣得紧……
“下一场,青云峰白鹤眠对烈阳峰赵虎!”
执事长老的声音洪亮,带着灵力传遍全场……
瞬间,所有的嘈杂议论都安静了下来,数千道目光齐刷刷射向白鹤眠,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看好戏的意味。
赵虎,烈阳峰内门弟子,筑基后期修为,一手烈阳剑法刚猛无匹,在同辈中颇有名气,他身材魁梧,面色赤红,一个纵身便跃上擂台,落地时“咚”的一声闷响,显示其下盘功夫扎实……
他抽出腰间燃烧着淡淡赤焰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目光灼灼地看向慢吞吞走上擂台的白鹤眠…
“白师妹,请亮兵器吧!”赵虎声若洪钟,带着几分傲然,对付一个筑基初期的小丫头,他自觉胜券在握,只想着如何赢得漂亮,不给师父丢脸…
白鹤眠眨了眨眼,似乎才从神游天外中回过神来,兵器?她需要那玩意儿吗?在太古神境,她打架从来都是……嗯,算了,入乡随俗…
她的目光在擂台上扫过,最终落在角落一株盆栽景观旁,修剪下来还没来得及清理的一根枯枝上,那树枝细弱,干枯,毫无灵韵,约莫三尺长,与其说是树枝,不如说是烧火棍都嫌费劲……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白鹤眠走过去,弯腰捡起了那根枯枝,随手挥了挥,带起一丝微弱的风……
“我就用这个吧”她声音清脆,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和嘘声……
“哈哈哈!她说什么?用树枝?”
“我没听错吧?这丫头是来搞笑的吗?”
“赵师兄,下手轻点,别把咱们小师妹的‘神兵利器’给打折了!”
连高坐观礼台的一些长老都忍不住摇头失笑,觉得这丫头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存心捣乱,唯有居中而坐的掌门云鹤真人,面色不变,端着茶盏的手稳如磐石,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精光……
赵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白师妹!你休要狂妄!擂台之上,刀剑无眼,你若执意如此,休怪赵某不留情面!”
白鹤眠歪了歪头,似乎不太理解对方的愤怒:“哦,那你快点吧”她甚至还用树枝轻轻点了点地面,像是在催促。
赵虎勃然大怒,再也按捺不住,爆喝一声:“狂妄!接我烈阳焚天!”
赤焰长剑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灼热的气浪席卷开来,剑身化作一道咆哮的火龙,带着焚尽八荒的气势,朝着白鹤眠当头斩落!这一剑,他已用了八成力道,决心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台下惊呼声四起,不少女弟子甚至掩住了眼睛,不忍看那纤细身影被烈焰吞噬的景象……
面对这声势骇人的一击,白鹤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只是随意地、轻飘飘地,将手中的枯枝向前一挥……
没有灵光闪耀,没有气爆轰鸣,更没有法则波动……
就像顽童嬉闹般的一挥……
然而,就在枯枝划出的那道微不足道的弧线尽头——
“嗡!”
一声低沉到极致的闷响,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心脏搏动……
时间与空间,在那一刻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咆哮的火龙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掐住了咽喉,瞬间凝固、崩碎,化作点点流萤消散,赵虎脸上的狞笑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他感觉自己斩出的不是剑,而是撞上了一整片碾压而来的天地!
紧接着,以白鹤眠手中的枯枝为起点,一股无法形容、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磅礴力量,如同平静海面下陡然掀起的灭世海啸,无声无息,却沛然莫御地向前平推而出!
汉白玉擂台?首当其冲,连一丝粉末都没留下,直接化为虚无……
布置在擂台周围的防护光罩?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连“啵”的一声都来不及发出,瞬间破灭……
演武场坚实的地面?如同被一只巨犁狠狠犁过,石板翻飞,沟壑纵横,并且这股毁灭的趋势丝毫未减,向着四周观礼的席位、乃至更远处的山峰建筑蔓延而去!
“不好!”
“快退!”
惊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台上的长老们骇然变色,纷纷出手,各色法宝光华亮起,试图阻挡这毁灭的洪流,但在那股力量面前,他们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所有光华一触即溃,几位长老更是口喷鲜血,倒飞而出……
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日光……
整个过程,不过弹指一挥间……
当一切尘埃缓缓落定,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呆立原地,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没有了擂台,没有了演武场……
只有一个巨大无比、深不见底的扇形坑洞,从白鹤眠站立的位置向前延伸,一眼望不到头,坑洞边缘光滑如镜,残留着令人心悸的法则余波…
白鹤眠依旧站在原地,纤尘不染,连衣角都没乱,她手里还握着那根枯枝,只是此刻,那枯枝表面似乎流转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混沌色泽,随即又恢复如常…
她看了看眼前的天坑,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树枝,小巧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困惑,她抬起头,望向四周那些石化般的面孔,声音带着点无辜和不解,清晰地传遍死寂的废墟……
“你们这的比武场……都不太结实啊?”
“哐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这极致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高座之上,掌门云鹤真人手中的那只上品灵玉茶盏,终于没能握住,滑落在地,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袍角,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白鹤眠的腰间…
在那里,因为刚才力量的轻微震荡,衣襟稍稍散开了一线,一枚非金非玉、古朴无比、刻印着难以言喻的古老符文令牌,若隐若现…
虽然只是一瞬,白鹤眠便下意识地拉好了衣襟,但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令牌的样式,那符文的气息与他年轻时在一处上古遗迹中看到的残缺壁画上描绘的,传说中统御诸天万界的——太古神令,一模一样!
云鹤真人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连带着袖袍都发出细微的簌簌声,他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捡到宝了?
这他妈是请回来一尊活祖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