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6:42,两个世界之间的领域——灰境
苏羽辰从门里跌了出来,摔在一片柔软的银色草地上。
空气中有种奇怪的味道——像是雨后泥土的清新混合着某种金属的气息。他抬起头,看到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天空是渐变的紫灰色,从地平线的深紫渐变到头顶的银灰。天空中漂浮着大大小小的岛屿,最小的只有房子那么大,最大的几乎像一座小山。岛屿底部垂下发光的藤蔓,随风轻轻摇摆。远处,扭曲的树林在低语,树叶发出水晶碰撞般的声响。
“欢迎来到灰境。”夜煞的声音传来。他已经靠在一棵发光的树旁,正检查自己右手手臂上的一道伤口——伤口边缘泛着蓝光,像是被什么腐蚀了。“现实与墟界的缓冲地带。暂时安全。”
苏羽辰爬起来,环顾四周:“这里……是什么地方?”
“两个世界的交界处。”夜煞用左手在伤口上一抹,银光闪过,蓝光被压制下去,“既非完全的现实,也非纯粹的墟界。像三明治的夹心层。”
远处传来悠长的鸣叫,像是鲸歌,又像是某种管乐器的独奏。
“那是什么声音?”苏羽辰警惕地问。
“灰境的原住民。别担心,它们大多很温和——只要你不主动攻击。”夜煞终于处理好伤口,站起身,“现在,聊聊你。”
他走到苏羽辰面前,那双异色眼瞳审视着:“在地铁里,你释放出的银光。那是墟生之力的显化。告诉我,那一刻你感觉到了什么?”
苏羽辰回想当时的情景:“像是……身体里有东西醒过来了。一股暖流,从胸口开始扩散。然后我就想着要保护车厢里的人,要挡住那些洞口,那力量就自己涌出来了。”
“保护。”夜煞重复这个词,若有所思,“觉醒的本能是保护,而不是攻击……有意思。”
“什么意思?”
“大部分墟生者觉醒时,第一反应是自卫或反击。”夜煞解释,“但你的第一反应是保护他人。这可能意味着你的力量类型偏向防御和守护。”
他伸出手:“现在,试着再次唤醒它。”
“现在?在这里?”
“这里能量充沛,更容易感应。”夜煞退后几步,“闭上眼睛,深呼吸。感受体内的流动,寻找那股暖流。”
苏羽辰照做。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灰境的空气有种奇特的质感,吸入肺里时能感觉到细微的能量粒子。他静下心来,集中注意力感受身体内部。
起初什么都没有。
然后,像是暗室里的第一缕光,从胸腔深处,那股暖流再次出现了。它比之前更清晰,更具体——不再是一股模糊的暖意,而是一条银色的溪流,在他体内缓缓流淌。
“我……我看到了。”苏羽辰惊讶地说。
“看到了?”夜煞皱眉,“描述一下。”
“像一条银色的河,在我身体里流动。从心脏出发,流向四肢,然后回到心脏,形成一个循环。”
夜煞的表情变得复杂:“内视……你这么快就能内视了?”
“这很难吗?”
“对初学者来说,通常需要至少三个月的训练才能感知到能量流动,更别说‘看到’了。”夜煞走近一步,“你母亲留给你的‘种子’,比我想象的更强大。”
提到母亲,苏羽辰睁开眼睛:“我妈……她真的是守门人?”
“曾经是。”夜煞的语调中带着尊重,“苏晚晴是上一代守门人中最年轻也最有天赋的一个。她独自镇守最大的墟门‘昆仑裂隙’十年,直到二十年前那场变故。”
“发生了什么?”
夜煞沉默了一会儿。远处,一群发光的蝴蝶状生物飞过,洒下细碎的光尘。
“墟皇发动了一次大规模入侵。”他终于开口,“七个墟门同时开启,守门人几乎全军覆没。苏晚晴选择牺牲自己大半力量,永久封印了昆仑裂隙。代价是……她失去了墟生之力,变成了普通人。”
“但她活下来了。”
“是的,活下来了。”夜煞点头,“而且她做了另一件事——将残余的力量凝成种子,植入当时还在襁褓中的你体内。这是一种禁忌之术,因为墟生之力无法强行传承,只能觉醒。她赌的,就是二十年后,种子会在合适的时机发芽。”
苏羽辰抚摸着手背上的印记:“所以她一直都知道……我会变成这样。”
“她一直祈祷不会。”夜煞说,“她希望你过普通人的生活。但命运这种东西,从来不听祈祷。”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不同于之前的悠长。
夜煞立刻警觉:“有人来了。”
“谁?”
“不确定。但灰境很少有这么强的能量波动……”夜煞皱眉,“除非——”
话音未落,一道青色剑光从天而降,落在他们前方二十米处,激起一片银色草屑。
光芒散去,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女子站在那里。她看起来二十出头,长发束成高马尾,手持一柄古朴长剑,剑身流淌着青色光晕。她的眼睛是清澈的琥珀色,此刻正紧盯着苏羽辰。
“青鸾宗,林清音。”她自报家门,声音清冷,“奉宗门之命,前来调查异常墟生反应。”
夜煞立刻挡在苏羽辰身前:“修仙者。你们的手伸得真长,连灰境都敢闯。”
“守门人夜煞。”林清音准确叫出他的名字,“久仰。但我不是来找你的。”
她的目光越过夜煞,看向苏羽辰:“你,报上名来。”
苏羽辰下意识回答:“苏羽辰。”
“苏?”林清音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这关你什么事?”
“回答我。”林清音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急切。
夜煞插话:“这不关青鸾宗的事。墟生者归守门人管辖。”
“通常情况下,是的。”林清音点头,“但如果是‘那个人’的后代,就另当别论了。”
她突然收起剑,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左肩,微微躬身。
“青鸾宗第七十三代真传弟子林清音,向苏前辈之子致意。”
苏羽辰愣住了:“你认识我妈?”
“苏晚晴前辈的名字,在修仙界无人不知。”林清音站直身体,“二十年前昆仑一役,她拯救的不只是凡人世界,还有整个修仙界。各宗门都欠她一份情。”
夜煞依然警惕:“所以你们是来报恩的?”
“报恩,也是履行职责。”林清音说,“预言石碑显示,新的墟生者觉醒之日,就是墟门重开之时。我们必须确认他的立场。”
“什么立场?”苏羽辰问。
“站在哪一边的立场。”林清音直视他的眼睛,“人类这边,还是墟界那边。”
苏羽辰觉得这个问题很荒谬:“我当然站在人类这边!”
“现在这么说很容易。”林清音的语气缓和了些,“但墟生者很特殊。你们的力量同时连接两个世界,随着力量增强,你们会同时被两个世界吸引。历史上,有超过一半的墟生者最终选择了墟界。”
“我不会。”
“希望如此。”林清音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玉佩,“这是通讯符。如果有需要,捏碎它,我会感知到你的位置。”
她没有把玉佩递给苏羽辰,而是抛给了夜煞。
夜煞接住玉佩,挑眉:“这么放心?”
“比起未知因素,我宁愿选择已知的守门人。”林清音说,“而且……我相信苏前辈的选择。”
她最后看了苏羽辰一眼:“你身上流着你母亲的血。别让她失望。”
青光亮起,林清音的身影化作一阵清风消散,只留下几片青色羽毛缓缓飘落。
“她走了?”苏羽辰问。
“传送符。”夜煞检查着玉佩,“正统修仙手法。看来她是认真的。”
“她说的预言石碑是什么?”
“一块从墟界坠落到现实的古老石板,上面记载着未来。”夜煞把玉佩收进口袋,“修仙者和守门人都研究过它,但解读各有不同。唯一共同点是,石碑预言了‘双生之子’的降临——一个同时被两个世界认可的存在。”
“那是我?”
“可能。”夜煞没有给出肯定答案,“也可能不是。预言这种东西最麻烦的就是模糊性。”
他看向天空:“我们该走了。林清音能找到这里,其他人也能。”
“去哪?”
“现实世界,但得换个地方。”夜煞再次划开一道门,“灰境虽然隐蔽,但停留太久会被墟界生物察觉。”
晚上8:15,城市边缘的废弃仓库
门在仓库角落打开,苏羽辰跟着夜煞走了出来。
这里显然被遗弃很久了,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但奇怪的是,仓库中央却被清理出了一片干净区域,摆放着简单的生活用品——一张床垫、一张桌子、几个箱子。
“你的临时据点?”苏羽辰问。
“之一。”夜煞点燃一盏提灯,昏黄的光照亮仓库,“守门人需要多个安全屋。这里原本是某个小型异能组织的据点,三年前被我接管。”
他从箱子里拿出面包和水,扔给苏羽辰:“吃。觉醒会消耗大量能量。”
苏羽辰确实饿了。他撕开包装,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了几口,他想起什么:“我的手机……还在吗?”
“在书包里。”夜煞指了指角落,“但建议你别开机。特事局很可能已经监控了你的通讯。”
“那我妈……”
“她暂时安全。”夜煞坐在床垫上,“特事局的首要目标是觉醒者本人,除非必要不会波及家属。而且你母亲……她虽然失去了力量,但余威犹在。没人敢轻易动她。”
苏羽辰稍微放心了些,继续吃东西。吃完后,他问:“接下来要做什么?”
“训练。”夜煞说,“你需要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现在它就像野马,不受控制地乱窜。在真正的危机来临时,这很危险。”
“怎么训练?”
夜煞站起身,走到仓库空地上:“首先,我们来测试你的能力范围。试着再次唤醒墟生之力,但这次不要释放,而是控制它在体内循环。”
苏羽辰闭上眼睛。这次更容易了,银色溪流几乎在他意念到达的瞬间就出现了。他尝试引导它,却发现那股力量有自己的“意志”,不太愿意被约束。
“它……不太听使唤。”
“正常。”夜煞说,“墟生之力有生命特性,你需要和它建立联系,而不是强行命令。试着和它沟通。”
“沟通?和一股能量?”
“它不是普通能量,是你灵魂的一部分。”夜煞解释,“你母亲的种子在你体内生长了二十年,早已与你融为一体。把它当作另一个你。”
苏羽辰尝试改变心态。他不再试图“控制”那股溪流,而是“邀请”它。他在心中默念:我们一起变强,一起保护想保护的人。
奇迹发生了。
银色溪流突然变得温顺,按照他的意愿在体内循环流动,速度逐渐加快。更奇妙的是,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五感变得敏锐,能听到远处街道的车流声,能看到黑暗中飞虫翅膀的振动,甚至能闻到夜煞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某种檀香气。
“感觉到了吗?”夜煞问。
“我的感官……变强了。”
“这是墟生之力的基础增幅。”夜煞点头,“现在,试着将一丝能量引导到手上。一点点就好。”
苏羽辰照做。他分出一缕溪流,引导它流向右手。银光在掌心聚集,形成一个微弱的光球,照亮了他惊讶的脸。
“我做到了!”
“不错。”夜煞难得露出一丝赞许,“接下来——”
他突然停下,猛地转头看向仓库大门。
“有人。”
仓库门被一脚踹开。
三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人冲了进来,手持特制的枪械。为首的正是陆明轩,他举枪对准夜煞和苏羽辰:“特事局!别动!”
夜煞瞬间反应,银光一闪,一堵半透明的墙出现在他和苏羽辰面前。
“能量屏障!”一名特事局队员喊道,“一级威胁确认!”
陆明轩没有开枪,而是冷静地说:“夜煞,守门人。我们无意与你为敌。但那个墟生者必须跟我们走。”
“理由?”夜煞问,声音冰冷。
“他的觉醒引发了大范围异常现象。”陆明轩说,“包括但不限于:三号线隧道空间扭曲、十七名乘客出现记忆混乱、周边三个街区出现能量残留。根据《异常事件管理法》第三条,我们有责任将他收容并评估风险。”
“评估完呢?”苏羽辰忍不住问。
陆明轩看了他一眼:“根据评估结果,可能消除你的相关记忆,或训练你成为特事局的‘特殊应对人员’,或……在必要时进行隔离。”
最后那个词让苏羽辰心中一寒。
“他跟你们走。”夜煞突然说。
苏羽辰震惊地看向他:“什么?”
“但我有条件。”夜煞继续说,“第一,不能消除他的记忆。第二,我要参与训练过程。第三,他母亲的知情权和探视权必须得到保障。”
陆明轩皱眉:“前两条需要上级批准。第三条可以答应。”
“现在联系你的上级。”夜煞毫不退让,“我等你。”
陆明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按下了耳机:“指挥中心,这里是陆明轩。目标已定位,守门人提出交涉条件……”
在他通话时,夜煞低声对苏羽辰说:“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特事局有系统的训练设施和资源,比我一个人教你更有效率。”
“但你刚才不是说他们可能……”
“我会确保他们不会。”夜煞的眼神很坚定,“而且,你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特事局是规则的执行者之一。”
几分钟后,陆明轩结束了通话。
“上级批准了。”他说,“夜煞作为特别顾问参与训练,苏羽辰保留记忆。但有两个附加条件:第一,训练期间苏羽辰不得离开特事局指定区域;第二,如果评估结果风险过高,我们保留采取必要措施的权力。”
夜煞看向苏羽辰:“你选择。”
仓库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特事局队员持枪戒备,夜煞等待他的决定,而他自己手心冒汗。
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了赵天宇,想起了地铁里那些惊恐的面孔。
也想起了魅影那双完全漆黑的眼睛。
“我跟你们走。”苏羽辰说,“但我也有条件——我想见我妈一面,就一面。”
陆明轩点头:“可以安排。现在,请交出所有电子设备,跟我们上车。”
苏羽辰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交给了走过来的队员。夜煞则空着手——他似乎从不带那些东西。
走出仓库时,苏羽辰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短暂停留的地方。夜空中有星星闪烁,但其中几颗似乎特别明亮,而且……在移动。
“别看了。”夜煞在他身边低声说,“那些是特事局的监视卫星。从你觉醒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普通人了。”
他们上了一辆黑色厢型车,车窗是单向玻璃。车子启动,驶入夜色中的城市。
车内,陆明轩递给苏羽辰一个文件夹:“这是《异常能力者权利与义务告知书》,需要你签字。”
苏羽辰翻开文件,密密麻麻的条款让他眼花缭乱。但在最后几页,他看到了几个关键点:
——不得在公众场合使用异常能力
——必须配合定期评估和测试
——在紧急情况下应特事局要求提供协助
“签了它,你就是‘登记在册的异常能力者’。”陆明轩解释,“享有一定的权利,也要承担相应义务。如果你拒绝签字……就是‘未登记能力者’,那我们的处理方式会完全不同。”
夜煞点头:“签吧。至少这样你有法律地位。”
苏羽辰接过笔,在文件的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他手背上的墟印突然亮了一下。
“能量共鸣。”陆明轩看着监测器上的读数,“文件里有能量感应符文,签名时确认了你的身份特征。现在,苏羽辰,你正式进入了我们的世界。”
车子穿过隧道,城市的霓虹在窗外流淌。苏羽辰看着自己的倒影,手背上的印记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再也回不去那个普通的下午,回不去那个只为迟到而烦恼的大学生活了。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城市的另一处高楼天台,魅影的身影缓缓浮现。她看着远去的车辆,漆黑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找到了。”她轻声说,声音被风吹散,“墟皇陛下,种子已经发芽。游戏……进入第二阶段。”
她身后,另外两个身影浮现——一个是岩石般壮硕的男性,一个是纤细如风的少年。
三大将,集结完毕。
与此同时,在苏羽辰家中,苏晚晴站在窗前,手中的金色印记突然发出强烈的光芒。她脸色一变,看向城市某个方向。
“这么快就找上门了……”她握紧印记,“小辰,坚持住。妈妈马上就来。”
她转身走向卧室,打开一个尘封多年的箱子。箱子里,一件绣着金色纹路的白色长袍静静躺着,旁边是一柄已经二十年未曾出鞘的剑。
《墟生界》的齿轮加速转动,各方势力开始行动。而漩涡中心的苏羽辰还不知道,他的一次觉醒,已经牵动了两个世界的命运之线。
觉醒的征兆已经显现,真正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