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过客。”苏映雪答。
“过客?”雄霸冷笑,“哪个过客有你这样的武功?哪个过客敢接老夫三招?”
“不试试怎么知道?”苏映雪微笑,“雄帮主,出招吧。”
雄霸眼中寒光一闪:“好!第一招!”
他并未用兵刃,只是平平一掌推出。
排云掌·流水行云!
掌力如江河奔涌,连绵不绝!整个木台都在这一掌之下震颤!
苏映雪瞳孔骤缩。
这一掌,看似平实,实则暗藏无穷后招。无论她往哪个方向躲,都会被后续的掌力击中!
不能躲,只能接!
她双掌齐出,《玄冥真气》催到极致,凝成一道冰墙挡在身前!
“轰!”
冰墙碎裂!
苏映雪连退七步,嘴角再次溢血!
但她接下了!
“第二招!”雄霸眼中闪过赞许,但手下毫不留情。
风神腿·风卷楼残!
他整个人如狂风般卷起,腿影如林,封死了苏映雪所有退路!
这一次,躲不开,也接不下!
苏映雪眼中寒光一闪,身形陡然虚幻!
飞雪惊鸿剑法·千山暮雪!
她化作一团雪影,在腿影中穿梭!掌风擦着她的衣角而过,险之又险!
但雄霸的武功岂是那么简单?
他身形一变,腿影骤然加速!
“噗!”
苏映雪肩头中了一腿,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木台边缘!
“咳咳……”她咳出几口血,挣扎着站起。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苏映雪已是强弩之末。最后一招,她绝无可能接下。
雄霸看着她,眼中神色复杂。
这女子,武功高强,心性坚韧,胆识过人。若能为他所用……
但若不能为他所用,必成大患。
“第三招。”雄霸缓缓抬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恐怖的气劲。
三分归元气!
这一招,他曾用来击杀无数强敌!
苏映雪抹去嘴角血迹,笑了。
她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粒赤红色的药丸,吞了下去。
“雄帮主,”她声音平静,“这一招,我接定了。”
药丸入腹,化作一股炽热的暖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红莲业火功》自动运转,将她体内残余的内力全部点燃!
她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原本清冷如雪的气息,变得炽热如火!眼中闪烁着红莲般的光芒!
“这是……”雄霸瞳孔一缩。
苏映雪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她双手结印,周身真气如红莲绽放!
红莲业火功·业火焚身!
以身为薪,点燃业火!这一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她别无选择!
红莲与归元气碰撞!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座木台炸裂开来,木屑纷飞!气劲横扫,台下众人纷纷后退!
烟尘弥漫中,一道白色身影倒飞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地上。
是苏映雪。
她挣扎着坐起,又吐出一口血。脸色苍白如纸,但眼中依旧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烟尘散去,雄霸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但他脚下的木板,已寸寸碎裂。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处,有一道细微的红痕。
那是被业火灼伤的痕迹。
他缓缓抬头,看向苏映雪,眼中满是震撼。
这女子,竟能伤他!
虽只是轻伤,但已足够惊人!
“三招已过,”雄霸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通过了。”
台下死寂片刻,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她赢了!”
“雪仙子!雪仙子!”
“天下会客卿!实至名归!”
苏映雪艰难地站起身,对雄霸抱拳:“多谢……雄帮主……手下留情。”
她每说一个字,都牵动内伤,嘴角又溢出鲜血。
雄霸看着她,忽然道:“从今日起,苏映雪便是我天下会客卿,享长老之位,见老夫如见帮主!”
“谢……雄帮主……”苏映雪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倒下。
在她意识模糊前,看到三道身影同时冲向自己。
聂风最快,一把将她抱起。
步惊云紧随其后,握住了她的手腕,内力源源不断输入。
秦霜则挡在他们身前,警惕地看向四周。
还有远处,断浪阴鸷的眼神,鬼影贪婪的目光。
她闭上眼,陷入黑暗。
但嘴角,却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
这局棋,她赢了第一步。
接下来的,会更精彩。
苏映雪醒来时,已是深夜。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纱帐——这是她在听雪轩的卧房。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身体像散了架似的疼,尤其是肩头和胸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她试着运转《玉骨冰心诀》,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内力几乎耗尽。
“伤得不轻啊……”她苦笑一声,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在她肩上。
苏映雪侧头,看到聂风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烛光下,他眉眼柔和,带着淡淡的疲惫。
“你昏迷了整整一天。”聂风将药碗递到她唇边,“先把药喝了。”
药很苦,苏映雪皱着眉喝完,感觉一股暖流从胃部散开,流向四肢百骸,疼痛缓解了些许。
“我帮你运气。”聂风将手按在她背上,温和的内力缓缓输入。
那是风神腿的内力,轻盈绵长,如春风拂面,与她本身的冰寒真气竟意外的契合。两股内力交融,修复着她受损的经脉。
“多谢聂少侠。”苏映雪轻声道。
“叫我聂风就好。”聂风收回手,“你伤势虽重,但未伤及根本。静养半月,应该能恢复。”
“半月?”苏映雪挑眉,“那明天的客卿典礼怎么办?”
聂风失笑:“你都这样了,还惦记典礼?”
“那当然。”苏映雪一本正经,“好不容易赢来的,可不能浪费。”
聂风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心中某处轻轻一颤。
“典礼推迟了。”他说,“师父下令,等你伤愈再办。”
苏映雪“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你……”聂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最后那一招,是‘红莲业火功’吧?”
苏映雪抬眼看他。
“我在古籍上看过记载。”聂风解释,“那是百年前魔教失传的绝学,需以强烈情绪为引,点燃体内业火。威力虽大,但反噬极强,有走火入魔之险。”
“聂风少侠果然博学。”苏映雪没有否认,“那你说,我点燃的是什么情绪?”
聂风沉默片刻:“恨?”
“不对。”苏映雪摇头,“是求生欲。”
她看着摇曳的烛火,声音很轻:“我不想死,所以拼命。就这么简单。”
聂风怔住了。
这个答案太过直白,也太过真实。没有冠冕堂皇的理由,没有深仇大恨的铺垫,只是单纯的——想活下去。
“很意外?”苏映雪侧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是不是觉得我应该说,是为了天下大义,或者什么崇高的理想?”
“不。”聂风摇头,“这样很好。”
真的很好。
江湖中人,大多背负太多。家仇国恨,恩怨情仇,活得沉重而疲惫。像她这样坦荡地说“我想活下去”的人,反而少见。
“对了,”苏映雪想起什么,“步惊云和秦霜呢?”
“云师兄在门外守着。”聂风道,“秦霜师兄去查一件事。”
“查什么?”
聂风神色凝重起来:“你昏迷后,我们检查了木台的残骸,发现几处机关痕迹。有人在你与师父交手时,暗中动了手脚。”
苏映雪眼神一冷:“断浪?”
“不只是他。”聂风道,“秦霜师兄怀疑,还有外人与他勾结。”
鬼影。
苏映雪心中了然。难怪那日宴会,断浪和鬼影眉来眼去。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可惜,”她轻笑,“他们失算了。”
聂风看着她,眼中满是复杂:“你早就知道?”
“猜到一些。”苏映雪没有隐瞒,“所以提前做了准备。”
她从枕下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聂风:“这是我自制的‘九转还魂丹’,对内伤有奇效。聂风少侠帮我护法一天,损耗不小,这算是谢礼。”
聂风接过瓷瓶,入手温润。他打开闻了闻,一股清冽药香扑鼻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这药……”他眼中闪过惊异,“怕是价值连城。”
“药就是拿来用的。”苏映雪不以为意,“况且,朋友之间,不必计较这些。”
朋友。
聂风握着瓷瓶的手紧了紧。
“你好好休息。”他站起身,“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嗯。”苏映雪点头,目送他离开。
房门关上,房间重归寂静。
苏映雪躺回床上,盯着纱帐顶,脑中飞速运转。
断浪和鬼影联手,这在意料之中。但他们在试炼中动手脚,说明已经急不可耐了。接下来,他们还会有动作。
而她现在的状态,连下床都困难,更别说应对危机。
得尽快恢复。
她闭上眼,开始运转《玉骨冰心诀》。冰寒真气如细流般缓缓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虽然缓慢,但胜在稳妥。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聂风。聂风的脚步声更轻,更稳。
也不是步惊云。步惊云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
是谁?
苏映雪没有睁眼,装作熟睡。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脚步很轻,呼吸刻意压低。
那人走到床边,停下。
苏映雪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审视,还有……杀意。
她屏住呼吸,体内残余的内力悄然运转。
那人伸出手,缓缓探向她颈间。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
“谁!”
门外传来一声低喝,是步惊云的声音!
那人一惊,收手欲退。
但苏映雪动了!
她猛地睁眼,右手如电探出,扣住那人手腕!左手同时挥出,一把药粉撒向对方面门!
那人反应极快,侧头避开药粉,手腕一扭,挣脱了苏映雪的钳制,翻身从窗户跃出!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步惊云破门而入时,只看到一道黑影消失在窗外。
他立刻就要追,苏映雪却叫住了他:“别追了。”
步惊云停下脚步,转头看她:“是谁?”
“没看清。”苏映雪摇头,“但身法很快,武功不弱。”
步惊云走到窗边,检查了一番,捡起一片碎裂的衣角。衣角是黑色的,质地普通,没有任何特征。
“他刚才想杀你。”步惊云声音冰冷。
“我知道。”苏映雪苦笑,“可惜我现在动不了,不然非抓到他不可。”
步惊云看着她苍白的脸,沉默片刻,忽然道:“从今晚起,我守在这里。”
“不用这么麻烦……”苏映雪话未说完,就被步惊云打断。
“必须。”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今日之事,不能再发生。”
苏映雪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忽然笑了:“步少侠这是在关心我?”
步惊云移开视线,没有回答。
但苏映雪看到,他耳根微微泛红。
“那就麻烦步少侠了。”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我要睡了,晚安。”
步惊云站在床边,看着她呼吸渐渐平稳,这才走到桌边坐下,绝世好剑横放膝上,闭目养神。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在一起。
接下来几日,天下会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涌动。
苏映雪在听雪轩养伤,步惊云真就寸步不离地守着。聂风每日来送药,偶尔陪她说话解闷。秦霜来过几次,带来调查的进展。
“木台的机关确认了,是断浪手下的人做的。”秦霜神色凝重,“但证据不足,师父的意思是……暂时不动他。”
“雄帮主自有考量。”苏映雪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断浪虽然蠢,但还有用。至少,可以用来牵制某些人。”
秦霜深深看了她一眼:“苏姑娘似乎对断浪很了解?”
“不了解。”苏映雪微笑,“但我了解人性。野心太大,能力不足的人,往往会做出愚蠢的事。”
秦霜默然。
“对了,”苏映雪想起什么,“鬼影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昨日向师父辞行,说是无双城有急事,要先回去。”秦霜道,“但我派人盯梢,发现他出城后并未往无双城方向去,而是绕道去了城西的‘悦来客栈’。”
“悦来客栈?”苏映雪挑眉,“那里有什么特别?”
“暂时不清楚。”秦霜道,“我已派人暗中监视。”
苏映雪若有所思。
鬼影急着离开,却又去客栈,显然是去与人接头。而与他会面的,八成是断浪。
这两人,到底在密谋什么?
“秦堂主,”她忽然道,“能帮我查一件事吗?”
“何事?”
“查查断浪最近和哪些人来往密切,尤其是……天下会之外的人。”
秦霜眼神一凝:“姑娘怀疑……”
“只是猜测。”苏映雪没有多说,“有劳了。”
秦霜点头:“我会去查。”
他离开后,步惊云端着一碗粥进来。
粥是白粥,煮得很烂,上面撒了些肉末和葱花,香气扑鼻。
“你做的?”苏映雪惊讶。
步惊云面无表情地点头,将粥递给她。
苏映雪接过,尝了一口——味道竟然不错。
“步少侠还会做饭?”她一边吃一边问,“真是人不可貌相。”
步惊云没接话,只是看着她吃。
苏映雪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转移话题:“说起来,步少侠守了我好几天了,不累吗?”
“不累。”
“那……霍家庄的事,能跟我说说吗?”
步惊云眼神一冷。
“不想说就算了。”苏映雪耸肩,“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憋在心里,会憋出病的。”
步惊云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没什么好说的。霍家庄七十二口,一夜之间,全死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苏映雪听出了平静下的汹涌。
“凶手是雄霸?”她轻声问。
步惊云点头。
“那你恨他吗?”
“恨。”步惊云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为什么不杀他?”
“时候未到。”
“什么时候才算到时候?”
步惊云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等我足够强。”
苏映雪懂了。
步惊云在等,等一个能杀死雄霸的机会。为此,他可以隐忍,可以潜伏,可以认贼作父。
“值得吗?”她问。
步惊云没有回答。
但苏映雪从他眼中看到了答案——值得。
为了报仇,一切都值得。
“我明白了。”她将空碗递还给他,“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步惊云接过碗,转身要走。
“步惊云。”苏映雪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
“如果有一天,”苏映雪看着他,“我是说如果,你报了仇,之后打算做什么?”
步惊云背影僵了僵。
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
报仇之后呢?
他不知道。
“好好活着。”苏映雪轻声道,“替那些死去的人,好好活着。”
步惊云没有回头,但苏映雪看到,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苏映雪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轻轻叹了口气。
这江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执念。
步惊云的仇,聂风的义,秦霜的忠,断浪的野心……
还有她,一个误入此间的过客。
她闭上眼,继续运转《玉骨冰心诀》。
伤势恢复得比想象中快。短短五日,她已能下床走动,内力也恢复了三成。
这日午后,聂风来看她,还带来一个消息。
“断浪出事了。”
“哦?”苏映雪正在院子里晒太阳,闻言挑眉,“什么事?”
“他昨日练功时突然走火入魔,内力反噬,经脉受损。”聂风神色凝重,“大夫说,至少要休养三个月。”
苏映雪眼中闪过一道光:“这么巧?”
“确实蹊跷。”聂风点头,“断浪虽心术不正,但武功根基扎实,按理不会轻易走火入魔。”
苏映雪笑了:“也许是他心太急,练了不该练的武功呢?”
聂风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姑娘那日给断浪下的药……”
“只是让他经脉暂时紊乱而已。”苏映雪无辜地眨眨眼,“谁知道他这么心急,非要强行冲关,结果自食恶果。”
聂风失笑:“姑娘这手段,真是……出人意料。”
“礼尚往来嘛。”苏映雪伸了个懒腰,“他想害我,我总得回敬一二。”
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镀上一层暖金色。她眯着眼,像只慵懒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