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残阳的最后一缕金辉越过宫墙，洒在偏殿的琉璃瓦上，晕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晕。林微立在廊下，看着小禄子将最后一份宫人调令发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羊脂白玉佩。玉佩上的缠枝莲纹路被磨得光滑，触手生温，像是藏着一股无声的力量。
自那日清理完太傅府安插的眼线，偏殿里的风气为之一清。张婆子被发往浣衣局苦役房，日日搓洗那些厚重的被褥宫装，不过三日，原本圆润的脸就瘦脱了形；刘厨子被革去差事，打发到了御膳房最偏僻的火房，每日只能烧火劈柴，再不能靠近灶台半步；至于那个吓破了胆的小四儿，林微网开一面，只罚他去守冷宫的角门，断了他和太傅府的所有联系。
这雷霆手段下去，偏殿里的宫人再不敢有半分心思，个个谨守本分，办事利落了不少。就连柳妃宫里的掌事嬷嬷，见了林微也得客客气气地唤一声“林掌事”。
“林姐姐，都办妥了。”小禄子捧着空了的木托盘回来，额角沁着薄汗，脸上却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神色，“各院的宫人都领了新的差事，谁也不敢再偷懒耍滑了。”
林微颔首，接过他递来的帕子，随手递了块桂花糕过去：“辛苦了，歇会儿吧。”
小禄子接过桂花糕，却没急着吃，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道：“姐姐，方才我去送调令的时候，听见御花园那边的小太监说，太傅府今日递了折子，说是要给皇上举荐一位新的后宫主事，人选竟是太傅的亲侄女，沈家大小姐沈玉容。”
林微剥着桂花糕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小禄子，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消息可靠？”
“千真万确。”小禄子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听说那折子是太傅亲自递上去的，还说沈大小姐温婉贤淑，知书达理，最是适合协理后宫。御书房的太监偷偷议论，说皇上看了折子，脸色不大好看。”
林微冷笑一声，将剥好的桂花糕丢进嘴里，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泛起的寒意。沈从渊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废后刚倒台，他就想把自己的侄女送进宫来，这是想借着后宫的势力，继续把持朝政啊。
“柳妃娘娘知道这件事吗？”林微问道。
“应该还不知道。”小禄子道，“娘娘这会儿正在寝殿里临摹字帖呢，没让旁人进去打扰。”
林微沉吟片刻，抬手理了理衣袖：“走，去寝殿。”
柳妃的寝殿里，燃着淡淡的檀香，烟气袅袅，萦绕在殿中。柳妃正坐在窗边的书案前，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笔尖落在洒金宣纸上，写下一行娟秀的簪花小楷。听见脚步声，她头也没抬，只淡淡道：“来了？坐吧。”
林微没坐，立在书案旁，目光落在宣纸上的字迹上。纸上写的是《洛神赋》，字迹清丽，却隐隐透着一股韧劲，倒是和柳妃平日里温婉的模样截然不同。
“娘娘，太傅府递了折子。”林微开门见山，声音不高不低，“举荐沈玉容入宫，协理后宫。”
柳妃握笔的手猛地一顿，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晕开一个难看的墨团。她缓缓放下笔，抬眸看向林微，眼底的平静被打破，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化为冷笑：“沈从渊这是急了，想把沈家的人插进后宫，好继续钳制皇上。”
“皇上怕是不会应允。”林微道，“废后就是前车之鉴，皇上不会再容许太傅府的势力，在后宫里生根发芽。”
“话是这么说，可沈从渊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柳妃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他既然敢递这个折子，就必定有后手。万一皇上为了安抚他，松了口……”
柳妃没再说下去，但林微明白她的意思。若是沈玉容真的入了宫，凭着太傅府的势力，必定会成为柳妃最大的威胁。到时候，偏殿里的平静，怕是要被彻底打破了。
“娘娘不必忧心。”林微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沈玉容想入宫，总得先过了宫门这一关。就算她真的进了宫，这后宫里的规矩，也不是她一个太傅府的大小姐，能随便拿捏的。”
柳妃看着林微，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笑了：“你倒是胸有成竹。怎么，已有对策了？”
林微垂眸，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对策谈不上，只是知道，这深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流言蜚语。沈大小姐的名声，若是坏了，就算太傅再怎么举荐，皇上也断不会让一个名声有损的女子，踏入后宫半步。”
柳妃的眼睛亮了亮：“你想做什么？”
“奴婢不敢擅作主张。”林微屈膝行礼，“一切，全凭娘娘定夺。”
柳妃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将书案上的宣纸揉成一团，扔进了一旁的纸篓里。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声音冷冽：“沈从渊想把他的侄女送进宫来，和我争，和我斗，那就别怪我心狠。微儿，这件事，你放手去做。本宫的娘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林微心中一松，抬眸道：“谢娘娘信任。”
“你值得本宫信任。”柳妃转过身，看着林微，目光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期许，“微儿，本宫知道，你不甘于只做一个掌事宫女。你想要的，本宫都明白。往后，你助本宫站稳脚跟，本宫便许你，在这深宫里，得你想要的一切。”
林微的心猛地一颤，抬眸看向柳妃，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她知道，柳妃这番话，是真心实意的。在这深宫之中，能得到这样一份承诺，已是难得。
“奴婢定不负娘娘所托。”林微郑重叩首。
起身时，系统的提示音忽然响起，带着几分欢快的调子：【叮！触发隐藏任务：破坏沈玉容入宫计划！任务奖励：声望值+2000，解锁新技能：流言操控！技能效果：可在宫人中散布指定流言，影响目标名声，技能冷却时间……】
林微的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弧度。
流言操控？倒是个好用的技能。
沈玉容，太傅府的大小姐，名声在外，说是温婉贤淑，知书达理。可这世上，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人？只要她愿意，就能挖出无数的“把柄”，让沈玉容的名声，变得一文不值。
夜色渐深，宫道上的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映着青石板路，拉长了行人的影子。林微从柳妃的寝殿出来，走在寂静的宫道上，脚步轻快。
她抬头看向天边的明月，月色皎洁，洒下清辉。
这场棋局，越来越有意思了。
沈从渊想让沈玉容入宫？
那她就偏要让沈玉容，连宫门都进不去。
走着瞧。
林微的身影，消失在宫道的尽头，只留下一串清脆的脚步声，在夜色里回荡。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一棵古槐树下，一道黑影悄然隐去，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太傅府的书房里，烛火通明。沈从渊坐在太师椅上，听着暗卫的回禀，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说，柳妃和林微，已经知道了举荐的事？”沈从渊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
“是。”暗卫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属下亲眼看见林微进了柳妃的寝殿，两人说了许久的话。”
沈从渊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地。
“好一个林微！好一个柳妃！”沈从渊咬牙切齿，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敢坏老夫的好事，老夫定要让她们，付出代价！”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来踱去，脚步沉重。良久，他停下脚步，看向暗卫，声音冷得像冰：“去，查查沈玉容的过往，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还有，盯紧林微，我要知道，她下一步，想做什么。”
“是！”暗卫应声，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书房里，只剩下沈从渊一人。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柳妃，林微，还有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皇上。
都别想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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