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老街，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巷子的声音。我趴在棋牌室的柜台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全是东兴社的人拿着刀追我，还有忠叔躺在地上流血的样子，吓得我猛地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凌晨两点。我揉了揉太阳穴，起身倒了杯热水，喝了一口，才稍微缓过神来。
棋牌室的门没锁，这是老街的规矩，街坊们半夜要是有什么事，比如家里老人突发疾病，或者遇到小毛贼，都可以直接进来喊人。我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路灯的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就在这时，我听到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还有人轻轻敲门。
“谁啊？”我警惕地问道。
“小默，是我，王婶。”
是王婶的声音。我连忙打开门，王婶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歉意：“小默，打扰你睡觉了吧？”
“没事，王婶，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我让王婶进来，给她搬了把椅子。
王婶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味扑面而来：“我炖了点鸡汤，想着你晚上巡逻辛苦，给你送点补补。白天的事，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的菜摊就保不住了。”
“王婶，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看着保温桶里金黄的鸡汤，心里暖暖的，“您快坐，我自己来。”
“你快喝，趁热喝。”王婶笑着说，“我还放了点枸杞和红枣，补气血的。”
我盛了一碗鸡汤，喝了一口，汤鲜味儿浓，暖乎乎的流进胃里，浑身都舒服了。“王婶，您炖的鸡汤真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锅里还有呢。”王婶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慈爱，“小默啊，你从小没了父母，忠叔把你养大，你可别让他担心。那些东兴社的人，不是好惹的，你以后别再跟他们硬碰硬了，啊？”
“我知道了，王婶。”我点了点头，“我以后会小心的。”
王婶又叮嘱了我几句，才起身离开。我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心里感慨万千。老街的人，就是这样，你帮我一次，我记你一辈子，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最真挚的感谢。
喝完鸡汤，我把保温桶洗干净，放在一边，又趴在柜台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东兴社的嚣张，忠叔的无奈，还有街坊们的担忧。
我拿出手机，翻到苏晴的朋友圈，她下午发了一张花店的照片，配文是：“老街的玫瑰，开得正好。”照片里，苏晴站在玫瑰丛中，笑得很甜。我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心里的烦躁也少了很多。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是阿凯打来的。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么晚了，阿凯打电话过来，肯定是出事了。
“喂，阿凯，怎么了？”我连忙接起电话。
“默哥，不好了！”阿凯的声音很急促，“夜市那边出事了，东兴社的人来了，把张叔的烧烤摊给砸了！”
“什么？！”我猛地站起来，“我马上过去！”
我挂了电话，拿起手电筒和放在墙角的钢管，就往夜市跑去。夜市就在老街的南段，离棋牌室不远，我跑了几分钟就到了。
夜市里一片狼藉，张叔的烧烤摊被砸得稀巴烂，烤炉翻倒在地上，炭火撒了一地，几张桌子和椅子也被砸坏了。张叔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烧烤摊，满脸的绝望和愤怒。阿凯和阿力正跟几个东兴社的混混对峙着，双方都攥着拳头，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怎么回事？”我跑过去，把钢管往地上一戳，厉声问道。
阿凯看到我，松了口气：“默哥，你可来了。刚才我们巡逻到这儿，就看到这几个家伙在砸张叔的摊，我们上去阻止，他们就跟我们杠上了。”
我看向那几个混混，一共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留着寸头、脸上有一道刀疤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眼神凶狠，比之前遇到的黄毛绿毛难对付多了。
“你就是林默？”刀疤男上下打量着我，语气不屑，“忠叔的干儿子？”
“是我。”我看着他，“你是谁？”
“我叫阿彪，东兴社虎哥手下的。”阿彪冷笑一声，“听说你很能打？还敢打我们东兴社的人？今天我就来教教你，在青川市，谁才是老大！”
“老街的事，轮不到你们东兴社管。”我往前一步，和阿彪对视着，“赶紧把张叔的摊修好，赔礼道歉，然后滚出老街，不然今天谁也别想走！”
“哟，还敢威胁我？”阿彪笑了，笑得很狰狞，“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说完，阿彪一挥手，身后的四个混混立刻冲了上来。阿凯和阿力也立刻迎了上去，我握紧钢管，也冲了上去。
夜市里瞬间乱作一团，喊叫声、打斗声、东西破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张叔吓得躲在一边，不敢出声。
阿彪的身手比我想象的要好，他躲过我的钢管，一拳砸向我的胸口。我连忙后退，却还是被他的拳风扫到，胸口一阵闷痛。
“有点本事。”阿彪舔了舔嘴唇，眼神里带着兴奋，“不过，还是不够看！”
他再次冲上来，拳脚凌厉，招招都往我的要害打。我一边躲闪，一边寻找反击的机会。阿凯和阿力对付另外四个混混，虽然吃力，但也勉强能撑住。
我瞅准一个机会，一钢管砸向阿彪的腿，阿彪连忙跳开，却还是被钢管擦到了小腿，疼得他龇牙咧嘴。
“妈的！”阿彪怒了，从后腰掏出一把砍刀，“今天我就废了你！”
砍刀劈过来，带着风声，我连忙侧身躲开，钢管和砍刀撞在一起，发出“铛”的一声巨响，震得我手都麻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阿彪脸色一变，骂了一句：“妈的，警察来了！”
他看了我一眼，恶狠狠地说：“林默，今天算你走运！这事没完，我们走！”
说完，阿彪带着几个混混，转身就跑，很快就消失在巷子里。
警笛声越来越近，两辆警车停在了夜市门口，几个警察走了下来。
“怎么回事？谁报的警？”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问道，他是老街片区的民警，姓赵，大家都叫他赵队。
“赵队，是我报的警。”阿凯连忙说道，“东兴社的人来砸张叔的摊，还跟我们打架。”
赵队看了看现场的狼藉，又看了看我们，皱了皱眉：“又是东兴社？这帮人，真是无法无天！”
他让手下的警察拍照取证，然后询问张叔事情的经过。张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赵队听完，脸色更加难看。
“张叔，你放心，我们会立案调查的，一定给你一个交代。”赵队对张叔说，然后又看向我，“林默，你跟我来一下。”
我跟着赵队走到一边，赵队看着我，语气严肃：“小默，我知道你是想护着老街的人，但打架解决不了问题。东兴社现在是警方的重点打击对象，你们别跟他们硬碰硬，有什么事，及时跟我们说，我们会处理的。”
“赵队，我也不想打架，可他们都欺负到家门口了，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吧？”我无奈地说。
“我理解你的心情，”赵队叹了口气，“但你们这样打架，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把自己搭进去。忠叔是个明事理的人，你回去跟他说，让他约束好手下的人，别再惹事了。”
“我知道了，赵队。”我点了点头。
赵队又叮嘱了我们几句，然后带着警察离开了。夜市里只剩下我们和张叔，看着一片狼藉的烧烤摊，张叔忍不住哭了起来：“这可怎么办啊……我的摊……”
我走过去，拍了拍张叔的肩膀：“张叔，别哭，摊砸了可以再修，钱没了可以再赚。明天我叫上阿凯、阿力，帮你把摊修好，保证不耽误你做生意。”
“小默，真是太谢谢你了……”张叔擦了擦眼泪，感激地说。
“都是老街的人，客气啥。”我笑了笑，“阿凯，阿力，我们先帮张叔把这里收拾一下，明天再过来修。”
“好。”
我们三个开始收拾夜市的狼藉，把翻倒的烤炉扶起来，把 broken 的桌椅搬到一边，把地上的炭火和垃圾清理干净。忙了一个多小时，才把现场收拾得差不多。
等我们忙完，天已经快亮了。我让阿凯和阿力先回去休息，自己送张叔回家。张叔家就在夜市旁边的巷子里，是一间小小的平房。
“张叔，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一早就过来帮你修摊。”我把张叔送到家门口，说道。
“好，小默，你也快回去休息吧，累了一晚上了。”张叔说道。
我点了点头，转身往棋牌室走去。清晨的老街，已经有了些许生机，卖早点的摊贩开始出摊，热气腾腾的包子和豆浆的香味飘了过来。
我走到糖水铺门口，王伯已经开门了，看到我，笑着说：“小默，这么早，巡逻刚回来？”
“嗯，王伯，给我来碗绿豆沙，打包。”我说道。
“好嘞。”王伯很快就打包好了一碗绿豆沙，递给我，“刚熬好的，凉透了，正好喝。”
我付了钱，拿着绿豆沙，往苏晴的花店走去。苏晴的花店还没开门，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喝着绿豆沙，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心里五味杂陈。
昨晚的打斗，虽然把东兴社的人赶跑了，但也彻底激怒了他们。阿彪临走前说的“这事没完”，像一根刺，扎在我的心里。我知道，东兴社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老街会越来越不太平。
忠叔的“忍一时，护一方”，真的能护住老街吗？我心里越来越没底。
就在这时，苏晴的花店门开了，苏晴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走了出来，看到我坐在台阶上，愣了一下：“小默？你怎么在这儿？这么早。”
“刚巡逻完，给你带了碗绿豆沙。”我把绿豆沙递给她，笑了笑。
苏晴接过绿豆沙，打开盖子，喝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真好喝，谢谢你。”
她看着我，发现我脸上有一块淤青，连忙问道：“你脸上怎么了？是不是又打架了？”
我摸了摸脸上的淤青，笑了笑：“没事，不小心磕到的。”
苏晴显然不信，皱着眉：“你别骗我，是不是跟东兴社的人打架了？”
我看着苏晴担忧的眼神，不想让她担心，只好点了点头：“嗯，昨晚他们来砸张叔的烧烤摊，我们跟他们打了一架。”
“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苏晴的声音带着一丝责备，还有一丝心疼，“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忠叔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
“我知道错了，晴姐，以后我一定小心。”我连忙认错。
苏晴叹了口气，从花店里拿出一瓶碘伏和棉签，走到我面前：“坐下，我给你擦药。”
我乖乖地坐在台阶上，苏晴蹲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地给我擦碘伏。她的手指很轻，碰到我脸上的淤青时，很温柔。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长长的睫毛，小巧的鼻子，红润的嘴唇，心跳不由得加快了。
“好了。”苏晴擦完药，把碘伏和棉签收起来，“以后别再打架了，听到没有？”
“听到了，晴姐。”我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
苏晴看着我，笑了笑：“快回去休息吧，看你眼睛都红了，肯定一晚上没睡。”
“嗯，那我回去了。”我站起身，“你也忙吧，中午我再给你送糖水。”
“好。”
我转身往棋牌室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苏晴还站在花店门口，看着我。我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了花店。
回到棋牌室，我趴在柜台上，很快就睡着了。梦里，没有打斗，没有东兴社，只有老街的烟火气，还有苏晴甜甜的笑容。
可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暗流已经涌动，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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