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倦鸟归巢。
朱雀大街的喧嚣渐渐散去,陈三捡拾起地上的铜钱,又将那张被踹翻的歪腿木桌扶正,青布包袱重新摆上桌,断刃依旧露着半截,木牌上的“赊刀,不二价”五个字,在残阳下透着股说不出的意味。
有相熟的摊贩路过,低声劝道:“陈小哥,你这是何苦?那张衙内是惹得起的?张首辅权倾朝野,捏死你就跟捏死只蚂蚁一样!”
陈三笑了笑,将一枚铜钱抛起又接住,淡淡道:“赊刀人立契,一诺千金。因果既定,躲是躲不过的。”
摊贩摇摇头,叹了口气,自顾自收摊去了。
入夜,月凉如水。
皇城深处,御书房灯火通明,龙案上摆着一方通体莹润的玉玺,印钮雕刻着五龙戏珠,正是大胤的传国至宝。
皇帝朱由桢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满脸倦色。他虽是九五之尊,却形同傀儡,朝中大权尽握在首辅张敬之手中,连任免官员都要看对方脸色。
“陛下,夜深了,该安歇了。”贴身太监尖着嗓子劝道。
朱由桢摆摆手,目光落在玉玺上,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就在这时,窗外掠过一道黑影,快如鬼魅,只听“嗖”的一声轻响,御书房的窗棂被悄无声息地撬开。
黑影一袭夜行衣,蒙着面,身形纤细,正是前朝落魄郡主赵九娘。
她此番潜入皇宫,目标只有一个——传国玉玺。
赵九娘的身法极快,脚尖点地,如柳絮般飘至龙案前,指尖刚触碰到玉玺的冰凉玉质,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首辅大人深夜求见——”太监的唱喏声由远及近。
赵九娘眉头微皱,暗骂一声“晦气”,却不慌乱。她反手将玉玺揣入怀中,身形一晃,躲到了龙案之下。
紧接着,张敬之昂首阔步走了进来,一身锦袍,面色威严。他扫了一眼龙案,见玉玺不见,瞳孔骤然一缩,随即又恢复如常,躬身行礼:“臣,参见陛下。”
朱由桢一愣,下意识看向龙案,这才发现玉玺不翼而飞,顿时脸色煞白:“张……张爱卿,玉玺……玉玺不见了!”
张敬之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声劝慰:“陛下息怒,想来是宫人收拾时不慎挪动了位置,臣这就派人搜查。”
他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玉玺失窃,兹事体大,若是传扬出去,定会朝野震动,而他这个首辅,难辞其咎。
躲在案下的赵九娘,听着二人对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等脚步声远去,这才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出,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次日清晨,玉玺失窃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
百姓们议论纷纷,有说盗贼是为了钱财的,有说背后藏着惊天阴谋的,还有人突然想起昨日朱雀大街上,那个赊刀人陈三立下的契——三日之内,张府必失传国玉玺。
“嘶——你们说,那陈三的预言,会不会应验了?”
“这……这也太邪门了吧?难不成他真能未卜先知?”
“何止未卜先知!他要的可是张首辅的乌纱帽啊!”
消息传到张府时,张衙内正搂着美人喝酒,一听这话,酒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猛地想起昨日陈三那冷冷的眼神,想起那张被他撕碎的麻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不……不可能!”张衙内喃喃自语,“不过是巧合!一定是巧合!”
而此时的朱雀大街,老槐树下。
陈三依旧坐在桌后,捻着铜钱,晒着太阳。他听着周围百姓的议论,嘴角微微上扬。
他抬眼望向张府的方向,轻声道:“一日已过,还剩两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风掠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