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沙芬塔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宿醉般的头痛和发烧后的虚弱感依旧残留,但比身体感受更强烈的,是映入眼帘的景象带来的巨大心理冲击。
安迷修还在他怀里,以一种并非主动迎合、却也绝非抗拒的姿势熟睡着。晨光熹微,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安静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呼吸清浅均匀。因为昨夜的折腾,他柔软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看起来比平日里更加无害,甚至透出一种脆弱的依赖感。
沙芬塔一动不敢动,生怕惊醒这如梦似幻的场景。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心底涌起的是一种近乎战栗的满足和亢奋。爽死了。 这个词简单粗暴,却精准地概括了他此刻全部的心绪。这是他拼尽一切、用尽手段才牢牢抓在手里的珍宝,此刻正温顺地躺在他的领地,他的怀中。这种完全占有的实感,抵消了昨夜病弱的狼狈,也暂时驱散了与沙隆斯对峙带来的阴霾。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尽量不惊动安迷修。看着对方依旧沉静的睡颜,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到书桌前,拿起笔,潦草地写下一行字:
【昨天谢谢你的照顾。】
字迹有些僵硬,语气更是别扭。他从不擅长表达感谢,尤其是在安迷修面前。放下字条,他几乎是逃离般地离开了府邸,仿佛多待一秒,就会泄露更多他不愿直面的情绪。
安迷修醒来后看到字条,确实如沙芬塔所料,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真是别扭的话。 他心想。但心底某处,似乎还是被这笨拙的感谢轻轻触动了一下,像投入死水中的一颗小石子,漾开微不可察的涟漪。
然而,这丝微妙的涟漪在晚上被另一场风波彻底搅乱。
沙芬塔当晚有一个不得不参加的贵族应酬。宴会厅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虚伪的寒暄和暗藏机锋的试探让他心烦意乱。空气中弥漫的浓郁香水和酒精味道让他头晕,他只想尽快结束这无聊的场面,回到那个有安迷修等待的、哪怕同样充满禁锢的“家”里。
就在这时,一个平日里与他所在派系多有往来、试图攀附的贵族,带着一种谄媚又隐含得意的笑容凑了过来。
“将军,日理万机,难得一见啊。”贵族寒暄着,然后压低声音,带着一种“男人都懂”的表情,示意身后,“知道将军近来……有所偏好,特意为您寻来一件‘雅物’,望将军笑纳。”
随着他的示意,一个少年从阴影处走上前来。
沙芬塔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随即目光定住了。
那少年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纤细,穿着款式简单却质感高级的衣物——那风格,竟与安迷修平日被他要求穿着的类型有七八分相似。但真正让沙芬塔瞳孔微缩的,是那张脸。乍一看,眉眼处竟有几分安迷修的神韵,尤其是下半张脸,线条柔和,唇形相似,恍惚间确实能勾起某些联想。
然而,也仅仅是几分似是而非的相似。那少年的眼睛,怯生生的,带着讨好和不安,完全没有安迷修眼中曾经有过的锐利、后来的空茫,乃至昨夜看他时那一点点微弱的亮光。这是一张空洞的、徒具其形的皮囊。
“将军,您看,”贵族还在沾沾自喜地推销,“拟态而非求真嘛,有些事,不忍心对真的下手,假的……也可以聊以慰藉,别有一番趣味,您说是不是?”他推了那少年一把,“还不快过来给将军问好?”
那少年怯怯地往前挪了一步。
沙芬塔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比昨晚的高烧更让他烦躁恶心。他看着贵族那张写满算计的脸,又扫了一眼那个试图模仿安迷修、却画虎不成反类犬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呵,”他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空气冻结,“为了从军中多捞点好处,阁下还真是……煞费苦心,连这种手段都用上了。”
他懒得再多看那少年一眼,更不屑于与贵族虚与委蛇。那种被冒犯、被窥探隐私、甚至仿佛心中那份扭曲的珍视被廉价复刻和玷污的感觉,让他只想立刻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失陪。”他冷冷地丢下两个字,无视贵族瞬间僵硬的脸色和少年无措的神情,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决绝。
像?像又有什么用?
他要的,从来就只是那一个。是那个骄傲过、强大过、如今被他折断羽翼禁锢在身边,却依旧拥有独一无二灵魂的安迷修。是那个会给他做便当、会在他病弱时笨拙照顾他、会让他产生“家”的错觉的安迷修。
赝品,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现在只想立刻回家,回到那个唯一能让他感到“真实”的存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