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当沙芬塔准备带安迷修出门时，果然在穿着上又起了点小争执。
安迷修看着沙芬塔递过来的、几乎要将他从头到脚包裹起来的黑色长风衣，以及配套的帽子和口罩，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沙芬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抗议：“……能不能不要穿这么严实？”
“不可以。”沙芬塔的回答毫无转圜余地。他亲手将帽子扣在安迷修柔软的头发上，又仔细地替他拉上口罩，只露出一双清澈却带着点不满的眼睛。做完这一切，他端详了一下，似乎很满意这种将对方严密隐藏起来的效果。
安迷修透过帽檐的阴影看着他，闷闷的声音从口罩下传来：“这样更奇怪了好不好？”哪有人在这种天气里裹得像个准备执行秘密任务的间谍。
沙芬塔伸手，替他理了理帽檐，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低声道：“这样就没人能认出你了。”他不能让任何人窥探，不能冒任何风险。安迷修现在的模样，哪怕只是一瞥，也足以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将他藏起来，是最安全，也最符合他心意的做法。
安迷修似乎叹了口气，没再争辩。
然而，一旦踏出府邸，坐上飞行器，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不同于室内一成不变的景色时，安迷修身上那种低气压明显消散了。即便隔着帽子和口罩，沙芬塔也能感觉到他周身气息的变化——像一株久旱的植物，终于等来了微弱的雨露，虽然不足以解渴，却足以唤起一丝生机。
飞行器在一家看起来颇为安静雅致的甜品店前停下。沙芬塔选择这里，显然是经过考量的，人少，环境可控。
走进店里，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安迷修站在展示柜前，隔着玻璃，目光在各种造型精致的蛋糕上流连。他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似乎比平时亮了几分。
“巧克力草莓蛋糕，谢谢。”他指着其中一款，声音透过口罩有些模糊，但语气里的那点轻快却掩饰不住。
点完自己的，他忽然转过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守护（或者说监视）的沙芬塔，眼睛弯了弯，像是在笑：“你吃什么？”
沙芬塔对甜食毫无兴趣，他甚至觉得这种软绵绵的东西毫无必要。但看着安迷修那双此刻亮晶晶的、带着询问和一丝分享意味的眼睛，他顿了顿，还是对店员说：“一杯咖啡。”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隐蔽位置坐下。安迷修终于可以摘下口罩，他用小勺子挖下一块混合着巧克力和草莓的蛋糕，小心地送进嘴里。然后，沙芬塔清楚地看到，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终于被顺毛安抚的猫，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柔软起来。他吃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每一口都带着珍惜。
沙芬塔坐在他对面，面前的黑咖啡散发着苦涩的香气。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安迷修。看着他那因为满足而微微放松的眉眼，看着他小心翼翼舔掉唇边奶油的舌尖，看着他整个人沉浸在这简单甜食带来的短暂快乐里。
这也太好满足了。 沙芬塔心想。一块蛋糕，一次短暂的放风，就能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这种认知，奇异地取悦了沙芬塔。仿佛他掌控着对方所有的快乐源泉，这种予取予夺的感觉，让他心底泛起一种隐秘的、膨胀的愉悦。他甚至觉得，比起在军中处理那些勾心斗角的破事，坐在这里看着安迷修吃蛋糕，要有趣得多。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咖啡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奇异地没有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随着安迷修满足的表情而悄然滋长的暖意和开心。
安迷修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到沙芬塔复杂的目光。他只是一勺一勺，专注地享用着那块小小的蛋糕，仿佛这是灰暗生活中偶然照进的一束光，值得他用全部心神去感受和铭记。而这束光，是沙芬塔允许他看到的。这一点，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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