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叔侄离开后的第三日,长白山的雪便下得紧了,鹅毛般的雪片漫天飞舞,将木屋外的林海裹成了一片银白。雪狐蜷缩在暖炉旁,尾巴尖的红蓝光晕缩成一团,偶尔抬眼看看窗外,便又懒洋洋地垂下眼皮。
张念鳞趴在窗边,哈出的热气在窗棂上凝成一层薄雾,他用手指在雾上画着鳞纹,嘴里嘀嘀咕咕:“周大哥说,江湖上的人都爱凑热闹,说不定真有人敢来长白山找什么神石呢。”
沈时年坐在榻边,手里缝补着张慕宸的玄色外袍,闻言抬头笑了笑:“有你阿爹在,还有我们掌心的印记,不怕那些人来捣乱。”他指尖的青蓝印记轻轻拂过针线,丝线便顺着纹路,乖巧地缝出细密的针脚——这是契约之力的馈赠,让他做这些琐碎的活计,也多了几分旁人没有的顺遂。
张慕宸从屋外进来,身上带着一身寒气,手里提着一只肥硕的雪兔。他将雪兔挂在檐下,拍掉肩头的积雪,走到沈时年身边坐下,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指尖:“我在山道两旁设了些机关,都是些不伤性命的小玩意儿,足够让那些不速之客知难而退。”
沈时年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青蓝与淡青印记相触,泛起一层暖意,驱散了他指尖的寒气:“你总是想得这般周全。”
张慕宸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目光落在张念鳞的背影上,声音柔和:“护着你们,护着这片山,本就是我的责任。”
夜里的雪下得更急了,狂风卷着雪片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沈时年睡得不沉,恍惚间,掌心的青蓝印记忽然发烫,耳边传来雪狐急促的鸣叫。他猛地睁开眼,身旁的张慕宸已经翻身坐起,眼底满是警惕。
“有动静。”张慕宸沉声道,抬手抓起挂在床头的长剑。
雪狐窜到门口,对着外面龇牙低吼,尾巴尖的红蓝光晕亮得刺眼。张念鳞也被惊醒,揉着眼睛坐起身,耳后的鳞片泛起蓝光:“阿爹,是坏人来了吗?”
“待在屋里,别出来。”张慕宸叮嘱一句,便推门冲了出去。
沈时年连忙起身,将张念鳞护在身后,掌心的印记光芒暴涨,透过窗棂望向外面。只见雪地里,几道黑影正跌跌撞撞地朝着木屋的方向跑来,他们身上沾着雪沫,手里握着刀剑,显然是冲着长白山的“鳞纹神石”来的。
张慕宸立于雪地之中,玄色外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手握长剑,目光冷冽如冰:“长白山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滚。”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张慕宸?果然是你!我们只要鳞纹神石,识相的就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话音未落,几道黑影便挥着刀剑冲了上去。张慕宸身形一晃,长剑出鞘,寒光闪过,只听几声清脆的声响,那些人的刀剑便断成了两截。他的身手依旧利落,一招一式都带着当年在新月饭店的凌厉,却又多了几分沉稳——那是岁月与相守赋予他的底气。
沈时年看着屋外的打斗,掌心的印记愈发灼热。他知道,这些人虽是冲着神石来的,却也未必没有几分真本事,若是缠斗下去,张慕宸难免会受伤。他转头看向张念鳞,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念鳞,握紧我的手。”
张念鳞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握住沈时年的手,掌心的青蓝银辉印记与他的印记紧紧相贴。两道光芒交织在一起,透过窗棂,化作一道柔和的光柱,直射向雪地中央。
正在打斗的黑衣人忽然浑身一僵,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住,动弹不得。他们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脚,只觉得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驱散了身上的寒气,却也让他们提不起半分力气。
张慕宸收剑而立,冷冷地看着他们:“长白山的契约,不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觊觎的。滚,别再让我看见你们。”
黑衣人面面相觑,不敢再多说一句,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风雪之中。
雪渐渐停了,狂风也平息下来。张慕宸转身走进屋,身上沾着雪沫,却毫发无伤。他看着沈时年与张念鳞紧握的手,眼中的冷冽化作温柔:“辛苦你们了。”
沈时年松开手,掌心的印记光芒渐渐收敛,他走上前,替张慕宸拍掉身上的雪:“我们本就是一体的,何来辛苦之说。”
张念鳞扑进张慕宸怀里,仰着小脸得意道:“阿爹,我和爹爹厉害吧!那些坏人被我们的光困住了!”
张慕宸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厉害,我们念鳞最厉害了。”
雪狐走到三人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们的手心,尾巴尖的红蓝光晕又恢复了往日的柔和。
暖炉里的火依旧烧得旺,木屋外的雪地上,只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很快便被新落下的雪覆盖。沈时年煮了一壶热茶,茶香袅袅,弥漫在屋内。三人一狐围坐在暖炉旁,张念鳞靠在沈时年怀里,听着张慕宸讲着当年在江湖上的趣事,偶尔发出几声清脆的笑声。
“阿爹,以后还会有坏人来吗?”张念鳞打了个哈欠,声音软糯。
张慕宸握住他的小手,掌心的印记轻轻贴在他的印记上:“有我们在,就不会。”
沈时年抬眸,看向窗外的漫天飞雪。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银装素裹的林海,也照亮了木屋前那串小小的脚印。他想起老周的话,想起江湖上的传闻,忽然觉得,那些纷扰,于他们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只要三人掌心的印记还在,只要彼此还在身边,长白山的岁月,便永远是岁岁长宁。
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春日来时,积雪消融,林海间抽出新绿,张念鳞跟着张慕宸去山间清理机关,跟着沈时年去溪边捉鱼;夏日里,天池的水清澈见底,三人划着木筏在湖上飘荡,雪狐蹲在木筏上,尾巴尖的光晕映在水里,漾起一圈圈涟漪;秋日的红叶漫山遍野,张念鳞用红叶做了一串手链,挂在沈时年的腰间,与鳞纹玉佩相映成趣;冬日的雪依旧下得紧,暖炉旁的时光,总是温馨而悠长。
又是一年岁末,长白山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三人一狐站在山顶,俯瞰着这片被白雪覆盖的山海。张念鳞的个头又长高了些,耳后的鳞片愈发鲜亮,掌心的印记也愈发灵动。他伸手握住沈时年与张慕宸的手,三道光芒交织在一起,在雪地里亮起,温柔而坚定。
“爹爹,阿爹,”张念鳞仰头看着他们,琉璃色的眼睛里满是星光,“等我长大了,要和你们一起,守护长白山,守护我们的家。”
沈时年与张慕宸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欣慰。
雪狐仰头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声音回荡在山谷间。远处的天池,冰面反射着月光,像是一块巨大的琉璃;近处的林海,松枝上积着白雪,安静而祥和。
所谓山海契,所谓岁岁长宁,不过是这样——
有爱的人在侧,有相守的岁月可依,有一片山海值得守护。
岁岁年年,生生不息。
长白山的风,还在轻轻吹着,带着草木的清香,带着雪的微凉,也带着三人一狐的故事,飘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