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把巷口的老槐树染成深褐,许嘉晴蹲在树下捡散落的笔记,风卷着枯叶落在她肩头,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刻意放缓的迟疑。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指尖捏着卷边的纸页,没抬头,只淡淡开口:“陈焰,你跟着我多久了?”
脚步声顿住,陈焰的影子落在她面前的地上,轮廓硬朗,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桀骜,却又藏着几分不自在。他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没跟多久,就看见你从图书馆出来,怕你拎不动书。”
许嘉晴终于抬头,撞进他眼底。夕阳的光落在他眼尾,褪去了平时的冷淡,竟有几分柔和。她手里的笔记是帮他整理的错题集,上周他月考垫底,被班主任叫去谈话,回来时脸色难看,却嘴硬不肯求人,是她趁他去打球,偷偷抄了他的错题,熬夜整理成册。
“喏,给你的。”她把笔记递过去,封面写着“陈焰错题整理”,字迹工整,边角还贴了小小的便利贴,标注着易错点。陈焰愣了愣,伸手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收回。他翻了两页,便利贴上的字迹娟秀,每道题都写了两种解法,比老师讲的还细致。
“你……”他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憋出一句,“你不是说我人傻钱多,就想赚我作业钱?”
许嘉晴忍不住笑了,眉眼弯起,像盛了晚风里的温柔:“那是以前,现在觉得,总不能看着你一直垫底,不然以后别人该说,我许嘉晴的娃娃亲,连高中都考不上。”她嘴上打趣,心里却清楚,自从上次天台上的对话后,陈焰变了不少,不再逃课打架,上课也会偷偷抬头看黑板,只是基础太差,进步缓慢。
两人并肩往巷口走,晚风渐凉,陈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披在她肩上。外套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还有阳光的味道。“你穿,我不冷。”许嘉晴想脱下来,却被他按住肩膀。“别废话,你上次感冒还没好利索。”他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眼神却很软。
路过巷口的小卖部,陈焰停下脚步,问她:“想喝什么?”不等她回答,就转身进去,出来时手里拿着一瓶热牛奶和一瓶橘子汽水,热牛奶塞给她:“温的,你胃不好。”橘子汽水是他自己爱喝的,瓶身还带着水珠。
两人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许嘉晴喝着热牛奶,暖意从喉咙蔓延到心底。陈焰拧开汽水,却没喝,只看着她,忽然认真地说:“许嘉晴,我会努力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努力考上和你一样的大学,以后不用你赚钱养我,我养你。”
许嘉晴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低头抿了口牛奶,掩饰自己的慌乱。“谁要你养,我自己能赚钱。”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天色渐渐暗下来,巷口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洒在两人身上,岁月静好。陈焰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场景,她穿着白裙子,站在他家楼下,伸手说“你好,我是许嘉晴”,那时候他心里就慌了,连话都说不利索,还把她的名字记成了“许嘉晴”,后来才知道,她的名字是晴日的晴。
他看着她的侧脸,路灯的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忽然轻声说:“许嘉晴,其实第一次见你,我就把我们孩子的名字想好了。”
许嘉晴一愣,转头看他,眼里满是疑惑。陈焰的耳朵红了,却还是鼓起勇气说:“叫陈嘉许,陈是我的姓,嘉是你的嘉,许是你的姓。”
晚风卷起落叶,落在两人脚边,许嘉晴的脸颊更烫了,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陈焰听见了,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像被橘子汽水灌满,甜滋滋的。
夜色渐深,陈焰送许嘉晴到家门口,她转身要上楼,又被他叫住。“许嘉晴,”他看着她的背影,声音坚定,“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许嘉晴回头,冲他笑了笑,挥挥手:“我等着。”
门关上的瞬间,陈焰靠在墙上,摸了摸胸口,心跳得飞快。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错题集,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的字迹,眼底满是笑意。晚风温柔,暮色沉沉,那些年少的别扭与嘴硬,都在这一刻化作温柔的烬火,慢慢升温,向着晴日,缓缓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