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团建结束后的几天，那场“盲人方阵”游戏带来的微妙触感，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两个当事人心中持续漾开涟漪。
穆祉丞罕见地在兄弟小群里主动发言：【今天团建，分组游戏，有短暂肢体接触（游戏需要），目标未排斥，反应自然。】
消息一发，群里立刻炸锅。
左航：【！！！肢体接触！哪部分？手？肩膀？还是……（被张子墨踢出群聊一分钟）】
张子墨：【详细说说，什么情况？】
朱志鑫：【看来‘自然化接触’效果显著。恩仔，继续保持，注意分寸。】
张泽禹：【这是好现象，说明他对你的物理防线也在松动。】
邓佳鑫：【恩仔哥厉害！】
黄朔：【哇，太好了！】
穆祉丞简略描述了一下情况，强调了是“游戏需要”和“克制引导”。张子墨分析道：【黑暗环境会降低人的心理防备，加上团队合作的目标导向，确实容易拉近距离。这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接下来，可以尝试在光线正常、非游戏环境下，进行一些更‘日常’的、不经意的轻微接触试探，比如递东西时指尖的短暂碰触，或者路过时肩膀的轻轻擦碰。注意，一定要自然，不能刻意！】
穆祉丞默默记下。他开始更仔细地观察王橹杰在公共场合的动线，寻找那些可能“自然”发生接触的瞬间。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全新的、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和控制力的“任务”，但为了那个目标，他愿意尝试。
王橹杰这边，同样心绪难平。张函瑞自然没有放过盘问的机会。
“怎么样？被穆师兄牵着走的感觉？”张函瑞挤眉弄眼。
“……就是游戏而已。”王橹杰嘴硬，但泛红的耳根出卖了他。
“哦~游戏而已~”张函瑞拉长声音，“那某人回来后时不时发呆，对着手腕傻笑，也是游戏后遗症？”
王橹杰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确实会不由自主地回想黑暗中被穆祉丞握住手腕的感觉，那坚定而温暖的力道，带着他穿越未知的黑暗，奇异地驱散了他的不安。这种被保护、被引导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从穆祉丞身上感受过了。
“函瑞，”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认真，“我觉得……他好像真的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不是装出来的。”
“废话，吃一堑长一智，要是还跟以前一样骄傲暴躁，谁敢回头？”张函瑞说，“不过，光有点改变还不够。我们得看看他的诚意到底有多少，能坚持多久。下一步，咱们可以稍微……加点码。”
“加什么码？”
“适当增加一点‘主动性’和‘不可预测性’。”张函瑞眼睛转了转，“比如，下次他再‘巧合’关心你，你不只是坦然道谢，还可以稍微‘回馈’一点。比如，也给他带点小东西，用最普通的理由——‘刚好多买了一份’，‘这个对缓解肌肉酸痛好像有点用，师兄可以试试’。不用贵，不用刻意，就是一种礼尚往来的姿态。让他知道，你不是只会接受，你也会给予。这能抬高你的姿态，让他更琢磨不透，也更想靠近。”
王橹杰听得心跳加速。主动给穆祉丞送东西？这对他来说，需要极大的勇气。
“还有，”张函瑞继续道，“在工作交流上，可以更放松一些。除了请教，也可以分享一点你觉得他可能感兴趣的、无伤大雅的见闻或者想法，用轻松的语气。让他感觉，你愿意和他分享一点点工作之外的东西，但界限依然清晰。就像……朋友那样。”
朋友……王橹杰咀嚼着这个词。他和穆祉丞，还能做朋友吗？或许，这是一个可以尝试的、不那么危险的中间地带？
机会很快再次来临。公司近期在筹备一个家族合作项目，计划推出一首由三四代部分成员共同参与演唱的公益歌曲。穆祉丞和王橹杰都在初步拟定的名单上。
通知下来后，需要进行初步的声乐小样录制和试唱。这意味着，他们又将有频繁的工作接触。
第一次合练安排在公司的录音棚。王橹杰到得稍早，正在调整耳机。穆祉丞推门进来，两人目光相触，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气氛比之前任何一次工作场合都要自然松弛。
练习过程中，穆祉丞一如既往地专业，但会在王橹杰某句唱得特别好的时候，透过玻璃窗，给他一个很浅的、赞许的点头。也会在他某个音准稍微偏移时，用笔在谱子上做个标记，然后等休息间隙，很自然地走过去，指着那个地方，用探讨的语气说：“这里，升半音的时候，气息可以再给一点，试试看？”
他的指导精准而实用，态度平和，完全是同行间的交流。王橹杰仔细听着，按照他的建议试了一下，果然效果更好。
“谢谢师兄，好像确实好多了。”王橹杰这次的道谢更加真诚，眼神也少了些防备。
“不客气，你本身条件就好。”穆祉丞很自然地接话，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对了，这个给你。上次听你说喉咙有点干，这个润喉糖效果不错，我常备的。”
王橹杰看着递到面前的小盒子，愣住了。这不是他“巧合”收到的东西，而是穆祉丞主动的、明确的给予。而且理由……是注意到了他之前随口提过的一句不适。
他的心跳瞬间失衡。按照张函瑞的策略，他应该坦然接受，然后……回馈？
他接过盒子，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穆祉丞的。他抬起头，对上穆祉丞平静却专注的眼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谢谢师兄。我……我那里好像也有盒缓解肌肉酸痛的贴膏，听说效果挺好，明天带给师兄试试？”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算是“回馈”吗？会不会太明显？
穆祉丞也明显怔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那惊讶化为了更深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柔和光芒。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好，谢谢。”
简单的对话，简单的物品交换，却仿佛在两人之间架起了一座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桥梁。工作场合的坚冰，似乎在专业交流和这小小的互相关怀中，进一步消融。
录音结束，两人一起走出录音棚。走廊里，王橹杰走在稍前一点，穆祉丞跟在后面半步。前方有个拐角，王橹杰没注意地上不知谁遗落的一截电线，脚尖绊了一下，身体微微踉跄。
“小心。”穆祉丞几乎是立刻上前，手臂虚扶了一下他的后腰，在他站稳的瞬间便收回了手。动作快而自然，仿佛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王橹杰站稳，回头，对上穆祉丞关切的眼神，脸颊微热：“……谢谢。”
“没事。”穆祉丞摇了摇头。
两人继续并肩（虽然隔着一点距离）往前走。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会重叠在一起。
谁也没有再说话，但空气中流淌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而平静的氛围。不再是剑拔弩张的对抗，也不是刻意维持的疏离，而是一种……尝试着重新靠近、彼此试探又彼此给予回应的微妙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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