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的灯光早已熄灭，只剩下窗外首尔不眠的霓虹，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模糊流动的光影。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日里消毒水和汗水混合的气息，此刻却沉淀出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
朴志晟靠坐在墙角的阴影里，手机屏幕早已暗下去，发布会结束后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了，久到四肢都有些发麻，只有指尖无意识地在地板上划着无形的轨迹。
“吱呀——”练习室厚重的门被轻轻推开，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朴志晟没有抬头，但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知道是谁。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会这样出现的，只有一个人。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的节奏，停在了练习室中央。月光透过玻璃，勾勒出一个纤细的轮廓，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朴志晟脚边的阴影里。空气凝固了。谁也没有先开口。
练习室一侧巨大的落地镜，冰冷地反射着窗外的微光和两个沉默的身影，将他们清晰地框在同一幅画面里，却又泾渭分明地隔开。
朴志晟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空间，落在镜子里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上。温以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运动裤，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侧脸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他看着她镜中的倒影，喉咙有些发干。三年前消防通道里那个汗流浃背、眼神执拗的女孩，发布会上那个笑容得体、目光明亮的新人，此刻都模糊了，只剩下眼前这个在月光下显得单薄又倔强的背影
朴志晟你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镜中的温以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微微侧过头，视线却没有真正落在他身上，而是落在他面前的某块地板上，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她的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深呼吸
温以嗯
她终于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像绷紧的琴弦。又是沉默。
练习室里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在空旷中交织
朴志晟发布会……很成功
朴志晟试图寻找一个话题，一个安全的、不会触碰任何禁忌的话题。话一出口，他就觉得无比笨拙
镜中的温以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但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温以谢谢
她的回答依旧简短，礼貌而疏离。
朴志晟看着她镜中的侧脸，那上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记得她笑起来时眼睛会弯成月牙，记得她生气时微微鼓起的脸颊，记得她疲惫时靠在他肩上依赖的模样。可此刻，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近乎完美的、属于预备役偶像的面具。陌生得让他心头发紧
朴志晟温以……
他忍不住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温以朴志晟前辈
温以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她终于转过身，不是面对他，而是面对着那面巨大的镜子。她的目光，透过冰冷的镜面，直直地“看”向他。
隔着镜面，他们的视线在虚幻的空间里交汇了。朴志晟能看到她镜中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火焰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薄冰，幽深、冷静，找不到一丝熟悉的温度。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的线条绷得更加锐利。
温以朴志晟前辈
她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带着距离感的称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清晰而冰冷
温以我们之间，到此为止了
练习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朴志晟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带来一阵闷痛。
他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朴志晟到此为止？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朴志晟温以，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温以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像受惊的蝶翼。但她没有移开视线，依旧隔着镜子，死死地“盯”着他。她的胸口起伏得更明显了，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温以我说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冷硬，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在镜面上，也凿在朴志晟的心上
温以我们结束了！朴志晟前辈！从明天起，你是NCT的朴志晟，我是aespa的温以。仅此而已！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最后那句话
温以过去的一切，都忘了吧。就当……从来没发生过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耗尽了所有支撑，骤然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弱的风
朴志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站起来，想要冲过去抓住她，想要质问她怎么能如此轻易地说出“忘了”两个字
他的身体已经微微前倾，手臂抬起——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练习室天花板角落那个不起眼的黑色圆点。那里，一个微小的红色指示灯，在昏暗的光线下，正无声地、稳定地闪烁着
监控摄像头
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朴志晟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抬起的胳膊僵在半空，所有的冲动、所有的质问、所有的不甘，都被那一点冰冷的红光死死地钉在原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温以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她背对着他，快步走向门口，脚步有些踉跄，却异常坚定。纤细的背影在流动的霓虹光影中显得那么单薄，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黑暗吞噬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一滴晶莹的水珠，毫无预兆地从她低垂的脸颊滑落，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微弱的亮光，悄无声息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开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猛地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厚重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咔哒”一声，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练习室里，只剩下朴志晟一个人，僵在原地。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手臂抬起的姿势，像一尊凝固的雕像。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要穿透厚重的门板，看到那个决绝离开的身影。
掌心的刺痛感清晰地传来，那是刚才指甲掐出的痕迹。胸腔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像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激荡、混乱，最终却只能归于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臂，然后，一点一点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毕露，微微颤抖着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空旷的练习室，越过冰冷的地板，最终，定格在天花板角落那个闪烁着微弱红光的黑色圆点上
那点红光，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他，也无声地提醒着他：
这里是SM，是造星的工厂，是梦想的熔炉，也是……埋葬秘密的坟墓。
他最终，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靠回了冰冷的墙壁。紧握的拳头，在身侧的地板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带着汗湿的指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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