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志晟在天台的风口站了整整十分钟，直到手机震动第三次响起。屏幕上跳动着经纪人金尚宇的名字，像一道冰冷的催命符。
他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楼梯口，温以终究没有出现。那张写着“天台，老时间”的纸条，此刻正躺在他外套最内侧的口袋里，边缘被汗水浸得微微发软。
他深吸一口带着初冬寒意的空气，转身下楼，每一步都踩在悬空的钢丝上。金尚宇的办公室在艺人管理部最深处，厚重的隔音门关上后，外面的喧嚣瞬间被吞噬。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冷气开得很足。
朴志晟在宽大的办公桌对面坐下，金尚宇没有抬头，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金尚宇昨晚音乐银行的收视峰值出现在aespa的舞台时段。
金尚宇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金尚宇温以的个人直拍，发布三小时破百万点击。
他放下平板，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落在朴志晟脸上
金尚宇新人能有这种热度，公司很满意
朴志晟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他知道重点在后面
金尚宇粉丝的观察力总是很惊人
金尚宇拿起桌上的平板，指尖轻点几下，将屏幕转向朴志晟。上面赫然是昨天音乐银行观众席的截图——他坐在艺人区，目光专注地望向舞台，而那只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拇指和食指正极其轻微地触碰在一起，形成一个微小却清晰的圆圈。
朴志晟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截图被放大，处理得异常清晰，甚至能看到他指关节的纹路。那个只有他和温以才懂的暗号，此刻像被钉在耻辱柱上，暴露在冰冷的电子屏幕里。
朴志晟一个手势而已，前辈
朴志晟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
朴志晟可能是无意识的动作，或者粉丝角度问题？
金尚宇收回平板，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金尚宇志晟啊，你在这个圈子多久了？五年？六年？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用绒布擦拭着镜片
金尚宇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在这个地方，没有什么是‘而已’。一个眼神，一个手势，甚至你呼吸的频率，都可能被解读出无数种版本。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变得更具压迫感
金尚宇尤其是，当对象是一个刚刚出道、正处在风口浪尖的新人女团成员时。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引爆一场烧毁所有人的大火。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金尚宇公司花了多少心血打造NCT，又投入了多少资源在aespa这个新项目上，你心里有数。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这种……可能动摇根基的麻烦。
朴志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金尚宇没有直接点破，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进他的神经末梢。他想起温以纸条上那句“小心镜头”，喉咙发紧。
朴志晟我明白。
朴志晟垂下眼睑，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指节有些发白的手
朴志晟我会注意
金尚宇注意？
金尚宇轻轻哼了一声，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质座椅里
金尚宇不够。我要的是杜绝
金尚宇杜绝任何可能引发联想的接触，杜绝任何可能被解读的信号。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金尚宇包括后台那些‘意外’的肢体接触，以及任何……私下传递信息渠道。
朴志晟猛地抬眼，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金尚宇知道了？知道那张纸条？还是仅仅在警告？金尚宇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惊疑，但他没有深究，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指令
金尚宇清理干净。所有不必要的联系方式，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互动。从现在开始，温以对你而言，就是同公司后辈，仅此而已。保持距离，是保护她，更是保护你自己，保护整个团队。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走廊另一端的女团专属休息区，温以刚刚结束一个简短的电台采访。她的经纪人李秀敏，一个妆容精致、眼神却异常锐利的女人，正将一杯温热的参茶递给她。
李秀敏表现不错，问题都回答得很稳妥
李秀敏的声音带着公式化的赞许，但眼神却没什么暖意。她示意化妆师和助理暂时离开，休息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门轻轻合上，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李秀敏温以
李秀敏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警告意味
李秀敏作为新人，你现在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粉丝的眼睛是雪亮的，媒体的镜头是无处不在的。任何一点偏差，都可能让你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
温以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却感觉不到暖意。她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浅褐色液体上
李秀敏特别是和前辈们相处
李秀敏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锁定她
李秀敏分寸感，是偶像的生命线。过度亲近，或者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举动，都会成为别人攻击你的武器
她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近乎冷酷的直白
李秀敏记住你的身份，也记住别人的身份。保持新人该有的距离，对谁都好。尤其是……那些人气高、粉丝基础庞大的前辈。他们的世界，不是新人能轻易踏足的，稍有不慎，粉身碎骨的是你自己
温以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壁传递的热度似乎灼痛了皮肤。她想起昨晚空无一人的天台，想起自己塞纸条时指尖的颤抖，想起朴志晟在待机室角落攥紧纸条时苍白的脸。
李秀敏的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她的神经。她抬起头，迎上经纪人审视的目光，努力让脸上的表情维持着新人的恭顺和茫然。
温以我明白，欧尼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
温以我会注意的
李秀敏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想从她眼中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李秀敏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把心思都放在舞台上，放在提升自己上。其他的，不要想，更不要做
回到狭小的个人休息隔间，温以反锁了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才允许自己卸下那层面具。疲惫和一种沉重的无力感瞬间席卷而来。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通讯录里那个被置顶的、只存了一个简单字母“Z”的联系人，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指尖悬在屏幕上，微微颤抖。删除键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她想起练习室里无数个互相打气的深夜，想起他笨拙地给她贴膏药的样子，想起月光下那个隔着镜子的、绝望的吻。
那些温暖的、支撑她熬过漫长练习岁月的碎片，此刻都变成了必须被清除的“痕迹”。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决绝的冰冷。
指尖落下，毫不犹豫地点了删除。屏幕上弹出确认框：“确定删除联系人‘Z’？”她按下确认。
几乎在同一时刻，在NCT的集体待机室里，朴志晟独自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那个熟悉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三个月前，温以发来的一个简单的笑脸表情，下面跟着一行字：
温以练习加油！Fighting！
盯着那个笑脸，手指悬在屏幕上，久久无法落下。金尚宇冰冷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
金尚宇清理干净……所有不必要的联系方式……
他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温以此刻也正经历着同样的煎熬。一种巨大的、无处宣泄的愤怒和无力感攫住了他。他猛地按下删除键，动作快得像是怕自己后悔。联系人列表里，那个被备注为“W”的名字瞬间消失。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眼底深处却翻涌着压抑的暗流。
几天后，SM娱乐年末企划会议在总部大楼顶层的会议室举行。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满了各部门负责人、主要经纪人以及部分核心艺人代表。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一种无形的紧绷感。
策划部的代表正在大屏幕上展示着年末特别舞台的初步方案
代表……考虑到家族演唱会的主题‘联结’，我们计划安排一组跨组合的合作舞台，展现公司不同世代、不同风格艺人之间的碰撞与融合。
代表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会议室。朴志晟坐在靠后的位置，有些心不在焉。他昨晚几乎没睡，高强度巡演排练的疲惫和连日来的精神压力让他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端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试图压下喉咙里的干涩
代表经过综合评估人气、舞台表现力以及话题契合度
策划代表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代表我们最终选定的合作搭档是——NCT的朴志晟，和aespa的温以
“哐当”一声轻响。朴志晟手中的玻璃杯脱手，砸在厚重的会议桌面上，冰水和冰块溅了一小片。他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去扶杯子，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探究、惊讶或了然。他下意识地抬眼，越过攒动的人头，看向会议桌斜对面的位置。
温以坐在aespa的经纪人旁边，穿着一身简洁的黑色套装。在听到名字的瞬间，她的身体似乎也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此刻，她也正抬起头，目光穿过会议桌上方凝滞的空气，直直地朝他望来。四目相对。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戴着一层完美的、属于偶像温以的面具。但朴志晟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和他如出一辙的震惊，以及那震惊之下，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的荒谬感。
会议还在继续，策划代表开始阐述舞台的具体构想，但朴志晟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滩正在慢慢扩散的水渍，冰凉的湿意仿佛透过桌面，一直渗进他的心底。
保持距离？清理干净？命运似乎跟他们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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