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雾渐散时,乌篷船终于靠了北岸。
沈玉衡扶着苏婉踏上码头,脚踝因连日颠簸有些发软,手臂上的伤口经江水浸润,又开始隐隐作痛。谢景行将船资递给船家,回头见她蹙眉揉着手臂,便从怀中取出一小瓷瓶药膏:“这是上好的金疮药,防水愈疤,你换上干净布条重新包扎吧。”
码头旁是个依山而建的小村落,炊烟袅袅,犬吠声隐约传来。此时已近黄昏,山路崎岖,不便夜行,三人商议后,决定在村中借宿一晚,明日再启程前往青州。
村口的老槐树旁,一间简陋的杂货铺兼客栈敞开着门,掌柜是个跛脚的中年男子,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见三人前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随即堆起笑意:“三位客官是要住宿?小店只剩两间上房,若是不嫌弃,便将就一晚?”
“劳烦掌柜的。”谢景行颔首,递过碎银。
客栈后院的房间临着一条小溪,溪水潺潺,倒也清净。沈玉衡与苏婉同住一间,换衣包扎时,苏婉看着她手臂上的伤口,轻声道:“沈姐姐,你为何要这般拼命?寻弟、翻案,都是凶险之事,你一个女子,实在太难了。”
沈玉衡对着铜镜系紧布条,镜中的女子眉眼间虽染着疲惫,眼神却依旧坚定:“我父亲一生清廉,却含冤而死;幼弟失散时不过五岁,如今不知流落在何方。这些年我四处奔波,只为求一个真相,寻一个亲人,哪怕再难,也不能放弃。”她转头看向苏婉,“你不也一样?为了守护先父的遗物,独自与水匪周旋。”
苏婉抱着锦盒,眼中泛起泪光:“《广陵散》不仅是先父的遗物,更是他一生的心血。他常说,此曲藏着前朝乐师的气节,绝不能落入奸人之手。只是我不懂,国舅爷为何非要夺这乐谱?”
沈玉衡心中一动,想起谢景行提及的国舅爷掌控青州盐场之事,又想起江雾中的说辞,隐约觉得这乐谱或许并非只是遗物那么简单。
夜色渐浓,客栈后厨送来温热的饭菜。三人坐在院中石桌旁用餐,谢景行突然放下筷子,目光望向院墙外的密林:“有人。”
话音未落,几道黑影便从墙头跃下,手持利刃,直奔苏婉怀中的锦盒而去。正是白日里的水匪,竟一路追查到了村中!
“又是你们!”谢景行起身挡在两人身前,佩剑出鞘,寒光凛冽。沈玉衡也抄起院中的木凳,与苏婉背靠背护住锦盒。
水匪头目冷笑一声:“谢景行,你以为逃到这里就能躲过一劫?国舅爷有令,今日必取你性命与锦盒!”
刀剑交锋之声打破了村落的宁静,谢景行剑法精妙,招招致命,可水匪人数众多,且悍不畏死,渐渐占了上风。沈玉衡的木凳被劈成两半,手臂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染红了衣袖。
就在危急关头,客栈掌柜突然提着一把柴刀冲了出来,大喝一声:“住手!”他跛着脚,动作却异常迅猛,柴刀挥舞间,竟将两名水匪砍倒在地。
水匪头目见状,又惊又怒:“你是什么人?竟敢多管闲事!”
掌柜的脸上疤痕因用力而扭曲,眼中满是恨意:“我是什么人?我是被你们国舅爷害得家破人亡的人!”他转头对谢景行道,“谢大人,我等你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