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练结束时，夏彦青——或者说巴萨卡姆——几乎是直接“砸”在了训练场冷硬的地面上
铠甲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却连调整姿势的力气都没有了，就那么直挺挺地摊开，像一条被暴晒后濒死的鱼
每一次呼吸都扯着仿佛要燃烧起来的胸腔，肌肉在过度使用后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汗水把内衬浸得透湿，粘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头盔内的显示屏边缘，生命体征数据在疯狂报警后又缓缓回落到安全线以上，但那闪烁的微光都让他觉得刺眼
他索性关闭了大部分视觉反馈，只留最基础的环境扫描，让视野陷入一片节省能量的、带着噪点的昏暗
“哈……哈……”
他大口喘着气，喉咙里满是铁锈味。灵魂似乎已经飘到了阿瑞斯星的三重卫星之外，只留下一具被掏空、还在惯性抽搐的躯壳
什么特摄英雄，什么炫酷铠甲，什么热血战斗……去他的吧！
他现在只想回到地球，回到他那张不算柔软但绝对舒适的床上，睡到天荒地老，最好还有冰可乐和薯片……
就在他意识模糊，几乎要被疲惫拖入昏睡时，一个带着点瓮声瓮气、但并不让人讨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伴随着一道阴影遮住了部分训练场顶灯的光
“喂，巴萨卡姆，还活着吗？”
夏彦青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脖颈——这个动作差点让他抽筋——透过面甲的视界，看到一个同样穿着蓝白色铠甲，但体型比他更显敦实的身影蹲了下来
是巴库鲁，紫冥分队里以力量和防御见长的成员，性格……按照巴萨卡姆的记忆碎片，算是比较“耿直”甚至有点“憨厚”的家伙
“……你看我像活着的吗？”
夏彦青有气无力地回应，声音经过头盔变声器处理，带着点嘶哑的电子杂音，倒是完美契合了他此刻半死不活的状态
巴库鲁似乎没听出他话里的绝望和自嘲，还真就仔细打量了他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还能说话，看来死不了。乔队长这次给你开的‘小灶’分量挺足啊”
“小灶？”
夏彦青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是熔炉！是把我当废铁回炉重造的熔炉！”
来自地球大学生的夸张修辞脱口而出
巴库鲁愣了一下，头盔微微歪了歪，似乎在理解这个奇怪的比喻
“熔炉？我们军械维护部好像没有这种型号的训练设备……”
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放弃了
“不过，乔队长其实很少单独给人加练这么重的分量”
“是吗？”
夏彦青哀嚎
“那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你最近状态不对”
巴库鲁没接他的茬，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里带着点单纯的疑惑
“训练走神，战术反应慢半拍，上次模拟对抗还差点撞到库彼修的能量盾上。巴萨卡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以前你能轻松完成这些训练，还能在‘紫冥疾走’里跟我比谁撞坏的障碍靶多”
夏彦青心里一紧。属于巴萨卡姆的肌肉记忆和战斗本能确实在，但属于夏彦青的意识、反应和……懒散，正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这具身体的表现。巴库鲁这种直觉系的战士，反而更容易察觉到这种“不对劲”
“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
夏彦青含糊地搪塞，试图把话题引开
“阿瑞斯的能量潮汐周期是不是快到了？听说会影响睡眠”
“有吗？”
巴库鲁再次疑惑地歪头
“我觉得和平常一样啊。你是不是偷偷加练别的了？库忿斯队长那边的新式重武器操作课程？那个确实耗神”
“……对，差不多吧”
夏彦青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内心却在流泪。加练？他现在只想减练，永久性的那种
巴库鲁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拍了拍自己厚重的胸甲，发出哐哐的响声
“别太拼了，巴萨卡姆。咱们紫冥分队，靠的是配合和头脑，光一个人猛练没用。下次战术复盘，我帮你看看乔队长提到的那个能量锁链衔接问题，那玩意儿我也老是把握不好时机”
这出乎意料的、带着点笨拙的关心，让夏彦青愣了一下。来自巴萨卡姆的记忆里，巴库鲁确实是个可靠的同伴，虽然思维直来直去，但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谢了，巴库鲁”
这一次，他的道谢里多了几分真心
“客气啥”
巴库鲁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再次挡住了光
“能起来吗？食堂快过能量补充高峰了，去晚了只剩基础营养膏了。今天好像有模拟肉排供应，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总比膏体强”
模拟肉排……基础营养膏……夏彦青的胃条件反射地抽搐了一下。属于地球大学生的部分在尖叫“我要吃火锅烧烤麻辣烫”，但属于巴萨卡姆的身体却诚实地对“能量补充”产生了需求
“……拉我一把”
夏彦青艰难地抬起一只仿佛灌了铅的手臂
巴库鲁轻松地把他拽了起来。站起来的那一刻，眩晕感和肌肉的酸痛再次席卷而来，但似乎……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训练场冰冷的光照在两人蓝白色的铠甲上，远处还有别的分队在进行夜间训练，能量光束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嗡鸣
夏彦青看着巴库鲁走向食堂方向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特摄世界的浪漫幻想在严酷的训练中褪色，但属于“巴萨卡姆”的生活，属于幽冥军团紫冥分队成员的身份，以及这些看似粗线条、却会在你累瘫时问你“还活着吗”、惦记着食堂“模拟肉排”的同伴……
它们正在以一种沉重而真实的方式，嵌入“夏彦青”的灵魂
他挪动着依旧疼痛的腿脚，跟上了巴库鲁的步伐。至少，先填饱肚子再说。至于明天会不会再因为发呆被乔奢费用“加练大礼包”伺候……唉，明天再愁吧
童年的光影，似乎又被这现实而粗粝的“队友温情”与“生存需求”，冲刷得更加具体，也更加遥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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