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当夏彦青拖着仿佛被重型载具反复碾过的身体，踩着点儿“挪”到训练场时，他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不是没有人，而是人异常地齐。整个紫冥分队，但凡今天没有紧急勤务或巡逻任务的成员，似乎都“恰好”出现在了这个训练场及周边
他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分散进行各自的训练，而是三三两两地站着，或靠着器械，或抱着手臂，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聚焦在场中那片被特意划分出来、增加了能量屏障的区域——那是乔奢费队长昨天指定的，专属于他夏彦青的“特别加练区”
夏彦青的脚步顿住了，一种比昨天被当场抓包时更加毛骨悚然的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他看到了库彼修，看到了沙特瑞，看到了其他一些他能叫出名字或眼熟的紫冥战士
甚至，他还看到了几个灰冥和赤冥分队的人，似乎也是“路过”，驻足观望
这阵仗……与其说是围观，不如说是……公开处刑？
他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然后，毫不意外地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他的哥哥，巴纳雷斯，就站在离能量屏障不远的地方，身形笔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无奈，以及一丝……“你自己惹的事，自己扛”的认命感
巴纳雷斯甚至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然后移开了视线，仿佛不忍再看
而乔奢费队长，已经站在了训练场的中央。他甚至连铠甲都没有完全进入作战状态，只是抱着手臂，安静地等待着
红色的护目镜转向夏彦青的方向，平静无波，却比任何严厉的注视都让人心头发慌
“报告……”
夏彦青走到近前，声音发虚
“入列，巴萨卡姆”
乔奢费的声音通过面甲传来，听不出情绪
“今天，我们进行一些‘针对性强化’。我想，经过你昨晚的‘深入分析’，你对训练目标应该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夏彦青觉得自己的脸一定红得能滴血。他僵硬地走进入那片被“万众瞩目”的加练区
“精准打击测试，现在开始”
乔奢费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清晰的指令传遍了安静的场地
所谓的“精准打击测试”，比昨天的移动靶更变态。能量靶不再只是快速移动，还会不规则地分裂、聚合、闪现，甚至模拟出简单的干扰屏障。命中率要求，依旧是百分之九十五。次数，翻倍
夏彦青几乎能听到围观人群里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吸气声。他咬紧牙关，举起训练用能量脉冲枪
手臂还在酸痛，但更让他难以集中精神的，是那一道道落在背上的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有同情，或许还有等着看笑话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屏蔽杂念，瞄准，射击。第一枪，偏了。周围似乎更安静了
他能感觉到巴纳雷斯的目光再次落回他身上，那份无奈几乎化为了实质的压力
乔奢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个沉默的计时器，一个无情的标准
夏彦青强迫自己冷静，回忆着巴萨卡姆身体里的肌肉记忆，回忆着乔奢费曾经指导过的要点，回忆着昨天的教训
忽略围观，忽略肌肉的抗议，忽略内心的崩溃
他只是巴萨卡姆，一个正在完成训练任务的紫冥战士
一枪，又一枪。脱靶，调整，再射击。汗水很快浸透了内衬，呼吸变得粗重。围观者们最初的骚动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甚至带上了些许严肃的寂静
他们看着场中那个蓝白色的身影，从最初的僵硬失误，到逐渐找回节奏，再到后来，虽然依旧狼狈，但射击的稳定性和命中率在缓慢而痛苦地提升
没有人说话，只有能量脉冲击中靶心的嗡鸣，和偶尔脱靶时的能量逸散声
五百次，七百次，九百次……夏彦青已经感觉不到手臂的存在了，全凭意志力和残存的本能在支撑
视线开始模糊，但那个百分之九十五的命中率，像一道枷锁，也像一丝微光，强迫他不能倒下，不能放弃
当最后一声命中提示音响起，夏彦青眼前一黑，几乎要向前栽倒。他强行用枪撑住地面，才没有当场扑街
“用时过长，有效命中率百分之九十一点三，未达标”
乔奢费冰冷地报出数据
“休息五分钟。之后，‘全方位适应性障碍穿越’，三十轮”
周围似乎响起了一点压抑的骚动。三十轮？这比昨天夏彦青“蛐蛐”的二十轮还多了十轮！
巴纳雷斯的眉头拧紧了，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他只是看着自己弟弟那摇摇欲坠的背影，眼神里的无奈几乎要化为叹息
夏彦青已经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瘫坐在原地，抓紧每一秒恢复体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撑过去，必须撑过去
五分钟转瞬即逝
“紫冥疾走”障碍穿越，地狱模式。高重力环境被调整到了夏彦青目前身体承受的临界点，障碍的出现更加刁钻诡异，能量扰流时不时打断他的平衡和节奏
他一次次被绊倒，被弹开，被能量脉冲擦中，蓝白色的铠甲上很快就添了新的划痕和焦痕
一开始，他还能勉强维持身形，到后来，几乎是在连滚带爬
每一次跌倒，他都以为爬不起来了，但不知是巴萨卡姆身体里不屈的战士本能，还是夏彦青灵魂里那点“死也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太丢脸”的倔强，又或者仅仅是对乔奢费那平静目光的恐惧，他总是咬着牙，用颤抖的手臂，用发软的双腿，再次站起来，向前挪动
围观的人群彻底沉默了。最初的看热闹心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肃穆的安静
同为战士，他们理解这种训练的残酷，也更能体会场中那个身影所承受的一切。就连其他分队的旁观者，眼神也渐渐变了
巴纳雷斯一直站在那里，身形挺拔，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看着弟弟一次次摔倒，一次次挣扎爬起，完成一轮，又立刻被乔奢费用毫无波澜的声音命令进入下一轮
他的眼神从无奈，到心疼，再到最后，化为一种沉沉的、压抑的骄傲，以及更深的自责——或许是在责怪自己没有提前发现弟弟的状态异常，没能阻止他惹到队长
三十轮。当最后一轮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时，夏彦青是直接扑倒在终点线上的
他连用手指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像一块被彻底捶打过的金属，静静地瘫在那里，只有胸膛剧烈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训练场里鸦雀无声
乔奢费走了过去，低头看了看瘫在地上的夏彦青，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少了些许之前的冰冷
“今天的‘心得体会’，看来需要延期了。带他去医疗部，全面检查”
最后一句，是对不知何时已经跑到场边的巴库鲁说的
巴库鲁连忙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想把夏彦青扶起来，但试了两次，夏彦青的腿根本使不上力。最后，巴库鲁一咬牙，转过身，半蹲下，将夏彦青沉重的、软绵绵的、挂满汗水和能量尘屑的身体，背了起来
“走了，巴萨卡姆”
巴库鲁的声音闷闷的
夏彦青趴在巴库鲁厚实宽阔的背上，连“嗯”一声的力气都没有。视线模糊中，他依稀看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看到各种复杂的目光，也看到他的哥哥巴纳雷斯，在通道的尽头望着他
巴纳雷斯似乎想走过来，但脚步只是动了动，最终还是停在了原地，只是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夏彦青此刻无力解读的情绪
他被巴库鲁背着，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像一袋破烂的铠甲，缓缓离开了训练场。每一步颠簸，都带来全身肌肉撕裂般的抗议
童年的英雄梦，阿瑞斯的钢铁纪律，队长的“特殊关照”，兄长的复杂目光……这一切的一切，都化为了此刻巴库鲁背上传来的、坚实却令人无比疲惫的触感，以及身体深处传来的、仿佛永无止境的酸痛
成为英雄的路，原来每一步，都踏在名为“极限”的刀锋之上。而他，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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